爱电竞
爱电竞
爱电竞

爱电竞介绍

再睁眼,我把亲子鉴定贴满整个军区大院时,身为团长的丈夫慌了
发布日期:2025-08-25 11:36 点击次数:161

1982年。

一顶八抬大轿,吹吹打打地将我迎进了杨家的门。

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杨杰军骑在高头大马上,英姿飒爽。我坐在花轿里,满心欢喜,以为从此就能和他过上琴瑟和鸣的日子。

后来,我们收养了一个女儿,取名叫杨不悔。一家三口,日子过得倒也和谐。

我每天都会早早起来,为他们父女俩准备可口的饭菜。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,说说笑笑,温馨极了。

可惜,到了晚年,我从别人的口中得知,不悔竟然是林语琪的女儿。

“你知道吗?杨不悔其实是林语琪的孩子。”邻居大妈神神秘秘地跟我说。

“怎么可能?”我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千真万确,杨杰军一直都忘不了林语琪,不悔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。”大妈继续说道。

原来,“不悔”这个名字,是杨杰军不后悔爱上林语琪。

而我,也并非不能生育,只是杨杰军不想让不悔身上的爱被分走。

整整四十年啊,我付出了全部的真心,却没有得到杨杰军的一丝回应。

我的满腔热爱,也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“你看她,一辈子都活在梦里,到最后才知道自己是个笑话。”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
我独自躺在病床上,眼角渐渐湿润。

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打湿了枕头。我望着天花板,心中满是悔恨。

片刻,心电仪拖出了长音,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平滑的绿线。

意识消失的那一刻,我想,如果当初没有和杨杰军结婚,该多好……

天遂人愿,我重生了!

第1章

“杨哥哥,今天是你生日,我来‘祝’你快乐。”

我听到自己说出这么轻佻的话,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。

我看着眼前的杨杰军,他穿着白大褂,身姿挺拔。而我,正和他靠得很近。

记忆中,接下来我会解开白大褂,然后发出声声娇喘。之后,杨杰军就会用八抬大轿把我迎进家门。

我们会收养一个女儿,取名杨不悔。一家三口,表面上琴瑟和谐。

可是到了晚年,我会从别人口中得知,不悔是林语琪的女儿。

“唉,杨不悔其实是林语琪的孩子,杨杰军一直都念着她呢。”路人甲小声议论着。

“是啊,可怜了许青溪,一直被蒙在鼓里。”路人乙附和道。

“不悔”,是杨杰军不后悔爱上林语琪。

而我,也并非不能生育,只是杨杰军不想让不悔身上的爱被分走。

整整四十年,我没有得到杨杰军的一丝真心。我的满腔热爱,也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重活一世,我眼底一片清明。

刹那间,我从杨杰军的身上离开。

我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凌乱的衣服,心跳得厉害。

身下的压力卸去,杨杰军有些发怔。

我们相识以来,我对他的爱一直很露骨。

他已经接受了我即将成为杨夫人的事实,所以今天我才能如此接近他。

我脑子一片混乱,心里直犯嘀咕:怎么偏偏重生在这个时候呢?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……

如今,两家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婚礼。

“我团内还有事。”杨杰军说道。

闻言,我重新打量起他。

他是陆军十七团的副团长,年少有为。而我,许青溪,是陆军第三军区医院的护士。

我眼波明,黛眉轻,花月妒,是无数男人眼中的军花。

历经一世,再看杨杰军,他依然好看得摄人心魂。

难怪我当年会爱得死去活来。

“好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
我转身,留下一道坚定的背影。

我的突然离开,杨杰军没有多想。

相反,我瞥见他松了一口气。

他还不知道,我这次转身,将离他越来越远。

第2章

隔天。

军区大院里热闹非凡。

一辆东方卡车停在大院中间,上面放着冰箱、洗衣机和电视机,还盖着红布。

赵燕儿兴奋地拉扯着我,大声说道:“青溪,你家男人来了!”
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
记忆中的杨杰军一直冷漠不语,此刻却温和至极。

但我的心头像挨了一棍,闷闷的。

因为杨杰军身前,有一道倩影紧紧挨着他,正是林语琪。

“杨大哥,这就是彩电?”林语琪娇声问道。

一身军装的男人,眼里的蜜意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
他轻声说道:“我私底下让人给你带了一台,比这个还大,是美国牌子呢!”

原来,他对林语琪的情意,早已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。

要知道,爱是心心念念的牵挂,而绝非卑微求来的东西。

我正打算悄悄离开,却被林语琪看见了。

她欢快地喊道:“青溪姐,杨大哥来找你!”

这一喊,让我没办法,只能随手抓起白大褂,往楼下走去。

杨杰军站在那里,开口说:“要去医院?我送你。”

他身上的气息飘过来,让我心里止不住地泛起一阵恶心。

我不由自主地就避开了他。

我的反常举动让杨杰军皱起了眉头,他以为我是吃醋了。

即便如此,他还是细声软语地嘱咐林语琪。

嘱咐完,他才转身朝我走来,说:“顺路的事……”

然而,后面的话,被街头巷尾青年们高昂的革新口号给淹没了。

而我,也趁机消失在了人群当中。

其实,我并没有去医院。车子最后停在了教学楼下。

我穿过红砖水杉长街,一抬头,就看见旋转楼梯上站着母亲。

我快步走过去,说:“母亲,我想退婚。”

令我意外的是,母亲并没有表现出诧异的神情。

她从热水瓶中接了一杯水递给我,问道:“那你有什么打算?”

我坚定地说:“我要申请去前线支援。生于春风中,长在红旗下,我的青春自然要洒在祖国最需要我的地方。”

这段时间,西南战事十分吃紧,医疗服务严重短缺。

不少人都被安排去前线支援,母亲心疼我。

刚好我之前心系杨杰军,母亲便以婚事为借口把我留在了后方。

重活一世,我一心想从医。千禧年后的几次大疫情让我触动很深。

而且我本身就是医护人员,若不是因为杨杰军,我本可以有更精彩的人生。

母亲沉吟了一下,说:“这份婚事,我花了不少心思。你回去好好想清楚,半个月后如果还是决定退婚,我再想办法帮你善后。”

我抿了抿唇,不争气的泪水落了下来。

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疼我。

可惜上一世母亲走后,家中环境变差了许多。

杨杰军的态度也有了些许变化,母亲走的时候,他连一炷香都没上。

之后,他便带了不悔回家。如今想来,一切早有端倪。

好在,我们将在12月28日划清界线。

第3章

从母亲那里离开后,我回到了医院。

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,我一直记在心里。

我记得申请去前线的报名就截至到今天。

杨护士长把我拉到走廊,一张申请表被放在磨得发亮的绿色长椅上。

她看着我,说:“青溪,你可想清楚了?前线去了,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回来的啊!”

我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
杨护士长眉角昂扬,夸赞道:“我们青溪真是好样的!”

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赵燕儿正坐在车内朝我大喊:“青溪,快上来。”

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说:“人家有杰军呢,你咋不识好歹!”

我扫了一眼院门口的车,并没有发现杨杰军的车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我回应道:“好啊!”

回到医院家属楼,我一眼就瞧见早上送家电的小战士还在。

只见他们正把那些家电一件一件地往回搬。

赵燕儿轻轻捅了我一下,满脸疑惑地问:“怎么回事呀?”

我满不在乎地说:“本来就是你想太多。”

话音刚落,就看见杨杰军的车子拐了进来。

在众人的注视下,他和林语琪一起从车上下来。

林语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青溪姐,本来杨大哥去接你,但是你先走了,我,我就蹭了一下车。”

以我们前后脚的时间来算,很明显杨杰军是先去接的林语琪。

我大度地笑了笑,说:“没事!”

赵燕儿在一边挤眉弄眼,阴阳怪气地说:“接人不提前去,还怪人家不等你。再说青溪在总院,语琪在三院,这也能蹭到?”

杨杰军把林语琪推进家属楼后,转身看向我,说道:“我们谈一谈吧。”

我赶忙说道:“我晚上有台手术,吃完饭就得回去,下次吧。”

这话我下意识就说了出来,没想到如此自然。

第一次被我拒绝的杨杰军顿了一下,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。

他皱着眉头问:“东西为什么退回?是气我昨天的冷淡?”

我心里冷冷一笑,心想:杨杰军,你真的好自以为是。

我面无表情地说:“东西太贵重,无故不敢受。”

他提高了几度声音,激动地说:“那就是因为我去接语琪!”

他这一提高声音,让上一世的记忆再次袭来。

他从未为我生气,但只要涉及到林语琪就总是这么激动。

这我早已深有体会,只是上辈子,我一直欺骗自己。

我总是想,是自己做得不够好,不够体贴,不够好看……

总之千般错在我,他不染尘埃。

我淡淡地说:“杨团长,你想太多了。”

说完,我大步离开。

杨杰军抬起手又放下,脸上露出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。

只是我还未到楼梯口,便听见杨杰军生硬的声音:“过几日,我再让人把东西送过来。”

那语气,像是在告诉我,我再任性他就不会施舍我机会了。

第4章

三天后,也就是11月16日,母亲找到我。

我看见她手上拿着已经盖章好的申请表。

她脸上满是忧愁善感,担忧地问:“真的不再考虑考虑?”

我坚定地摇了摇头,说:“妈,我心意已决。”

我知道母亲的担忧,但上前线真的与杨杰军无关。

母亲又说:“语琪父母救过杨一家,后来大饥荒结束后,语琪父母没活下来,语琪一直养在杨家,所以杰军和她,就是兄妹情……”

“她只是我的妹妹”这话上一世我听过无数次。

所以我才会一直沉沦在他身上,最后被婚姻束缚了一辈子。

没想到杨杰军也拿这话骗母亲。

我认真地说:“妈,杨杰军和谁好,喜欢谁,这都和我没关系,我真的不喜欢他了,一点也不喜欢。”

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,我和母亲喝了两杯酒。

上一世,我亏欠她太多了。

酒过三巡。

母亲一脸宠溺地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我的头,温柔说道:“你有这份勇气,妈为你骄傲。但上了前线,就算是在医院,那也是很危险的。到时候,妈可就保护不了你了……”

我轻轻抱住母亲,感觉她的肩膀仿佛比杨杰军的还要宽大,还要温暖。

这场战争会见证祖国走向繁荣昌盛,这么重要的时刻,我怎能缺席?

母亲突然开口:“噢,今晚有场电影,要不要一起去看看?”

酒意上头,让人有些沉醉,我没多想就答应了。

半路上,我随口问道:“妈,我们看什么电影呀?”

母亲笑着说:“今晚有两场《白鸽》,还有一场《牧马人》。现在《白鸽》的票可难买了,要不咱们早点去,说不定运气好能捡个漏……”

我正难得开心着,听到这话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惊出一身冷汗。

上一世,杨杰军带林语琪去看了《白鸽》的首映,仔细回想,应该就是今晚……

当时我哭得死去活来,后来杨杰军冷冷地丢下一句:“你闹够了我再来找你。”

结果事后他真的没再来找我,反而是我又自己贴了上去。

我倒不是害怕面对杨杰军,而是担心母亲,上一世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她……

我的思绪正起伏不定时,忽然感觉母亲下意识地拉紧了我的手。
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我往前一看,只见一对佳人才子正手牵着手从剧院里走出来。

上一场演的正是《白鸽》,还是部爱情片……

我本来还想安慰母亲,跟她说兄妹之间牵牵手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可没想到,下一刻,林语琪整个人直接贴到了杨杰军怀里。

她抬起头,眼神脉脉含情,正巧杨杰军也含情地望向她。

这林语琪可是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,就算是亲兄妹也得有点分寸,更何况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。

母亲忍不住质问:“杨杰军,我给你的票呢?”

目睹这一切,母亲实在忍不下这口气,而我这时也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。

我心里闪过一丝嘲讽,心想杨杰军可真大方啊。

这么一闹,不少人都看了过来。

在众目睽睽之下,杨杰军把林语琪从怀里松开,同时侧身向前迈了半步,恰到好处地将林语琪挡在身后。

他不紧不慢、不卑不亢地说:“我带语琪看了。”

母亲正要上前理论,被我拦了下来。

我大声说:“妈,我和杨杰军什么关系都不是!”

母亲愣了一下。

我叹了口气,说:“妈,我们去买些吃的吧,我想吃敲敲糖……”

我连拉带拽着母亲,母亲瞪了杨杰军一眼。

我把头埋进母亲怀里,心想:也好,连母亲也对你失望了。

今夜过完,还差11天。我这样宽慰自己。

可惜,刚出影院大门,我就听见林语琪的声音:“杨大哥,青溪姐出来了。”

第5章

我抬头望去,只见林语琪脸蛋冻得微红,在昏暗的灯光下,明眸皓齿。

这一瞬间,我忽然意识到,我不仅仅要躲开杨杰军,更应该让杨杰军看清自己的真心!

“这样才是对我们都好。”

就在我晃神间,杨杰军沉声开口,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凝重。

“青溪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
母亲顿了一下,她那原本温柔握着我的手,缓缓松开。

“我去旁边等你。”母亲轻声说道,然后迈着轻轻的步伐往旁边走去。

“我和语琪没什么,希望你不要误会。”杨杰军一脸认真地说道,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我,似乎想要把这话刻进我心里。

我不禁在心里暗自笑了一下。哼,这么急着解释,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语琪呢?

但面上我还是轻轻点点头,语气平淡地说:“杨团长的解释我接受!”

“天冷,你先送语琪回去吧,她身子骨弱。”我又补上一句,声音很平静。

我的这份平静,就像一把无情的手,牢牢扼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瞬间心生无力。

我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,显然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。

就在他犹豫之间,我已经和他擦身而过,脚步没有丝毫停留。

“青溪姐,你别生杨大哥的气,都怪我不好……”身后,林语琪的声音又急促又自责。

我能想象出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肯定是眼眶泛红,低着头,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。

“杨大哥,你不用管我,快去追回青溪姐!”林语琪又急切地喊道。

“没事,她只是装装样子,过几天就得回来找我。”杨杰军最后的声音,尽管很细微,但还是清晰地落在我耳中。

第6章

那天之后,西南边境的战事愈发紧张起来。

前线转移下来的伤兵越来越多,医院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。

部队那边的号角也响个不停,那声音带着一丝紧迫和威严。

不幸的是,我还染上了恶性风寒,整个人身子摇摇欲坠。

我全靠吃药撑着,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无力。

偏偏在这个时候,部队和医院组织了一次急救知识培训。

杨护士长事先准备了一份名单,我扫了一眼,发现自己也在其中。

这次我负责包扎演示,而演示对象恰巧就是杨杰军。

“护士长,能不能换个人去?我过几天就准备上前线了,必须赶紧养好身子……”我带着一丝祈求的语气说道。

见我样子不像装的,杨护士长眉头锁了好一会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。

“青溪,部队那边的名单,我管不了,而医院这边主要是考虑到,外伤包扎这方面,你确实做得最好……”杨护士长耐心地解释道。

我冥思好一会,心里满是无奈,最后叹了口气,心想真是孽缘啊。

但为了战士们的安全,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点了点头。

演习安排在一周后,我和护士长请了几天假,打算好好养好身子。

刚在家里躺了半天,母亲忽然着急忙慌地喊我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。

“杰军来了,说有急事想见你。”母亲在外面喊道。

我翻了个身,背对着门,母亲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
可这时候,杨杰军已经闯了进来,大踏步地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
上一世,杨杰军对我一直挺冷淡,除了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,从未主动找过我。

见他这么着急,我为了不让母亲难办,也想看看谁能让他亲自屈尊来找我。

“杨团长……”我虚弱地喊了一声,接着咳了几声。

母亲连忙给我倒了一杯水,轻轻地递到我面前。

杨杰军正色清了清喉咙,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。

“过几天部队和医院组织演练,语琪负责心脏复苏,可她手腕受了伤,我想能不能和你换一下?”杨杰军说道。

我恍然大悟,心里想着,早就该猜到的。

“语琪的伤很严重吗?”

“包扎工作也不简单啊……”

出于对工作的负责,我沉思片刻后,开口询问。

杨杰军笃定地点点头,一脸诚恳地说:“扭伤了,肿了一大块呢。”

说完,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诊断书给我,眼睛紧紧盯着我,生怕我不答应。

我心里有些无奈,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竟然是一个如此小气的人。

于是,我莞尔一笑,轻轻点头答应。其实,我正愁没借口推辞这件事呢。

杨杰军脸上飞过一抹难掩的喜色,他随手将诊断书放在桌上。

那一瞬间,阳光刚好洒在他脸上,那跃然而起的笑容,我和他呆了一辈子,也没有见过。

我自嘲地一笑,在心里默默想着,希望他和语琪,可以从这一刻开始,互相走近。

而我,也会将前世和他的所有交集,一点点地划去。

“还有事吗?”

我头晕得厉害,可杨杰军还站在那里不走。

他犹豫了一下,开口说道:“确实还有一事。语琪对外伤包扎不是很熟悉,她脸皮薄,托我问问,你能不能教教她。”

唇齿咬合间,我恍惚看见了上一世。

母亲病重,亟需一款进口的药救命。那药虽然少见,但部队还是经常能接触到的。

可惜我嫁给杨杰军后,便全心全意当了全职太太,于是我央求杨杰军帮忙。

那时候,他已经高为军区政委,面对我的哀求,他风轻云淡地说:“我去拿,岂不是带头坏规矩?”

过去与现在,两张面庞缓缓重合。

原来,规矩能不能坏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帮谁。

帮林语琪,哪怕是现在关系闹得如此难堪,他也可以低头来找我……

我扫了一眼墙上的日历。

奔赴前线倒计时,还有6天!

“杨杰军,林语琪,你俩一定要锁死。”

想到这儿,我深吸一口气,淡淡说道:“可以,不过得过两天。”

杨杰军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,他皱了皱眉头,正欲开口。

可我已经起身回房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
刚刚关上门,我便两眼一黑,昏死过去。

最后一刻,我还听见杨杰军对母亲说:“妈,你劝劝她,不要太斤斤计较。”

我在心里骂道:“他真可笑……”

第7章

两天后,杨杰军就迫不及待地送林语琪过来。

林语琪站得板板正正,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,说:“青溪姐,麻烦你了!”

我平静地点点头,转身接了杯水。

然后,我将自己学习期间做的笔记、心得递给她。

“不麻烦,但是纸上谈兵终究无法与多年实践相比,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!”

林语琪很认真,眼睛紧紧盯着笔记,不时点点头。

她也很有天赋,我们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。

期间杨杰军来了三次。

第一次,他提着饭盒,说:“吃饭了,别饿着。”

第二次,他拿着一件衣服,说:“天凉了,加件衣服。”

现在,他又来准备接人。

“语琪,我不是打击你,外科对力量的要求比较高,我觉得你还是更适合内科。”

趁着林语琪收拾的功夫,我没忍住,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她确实不适合外科,我不想浪费她难得的天赋。

“青溪姐。”林语琪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,声音怯怯的,“我的命是杨伯伯救的,我学这些,只是想以后你和杰军哥哥结婚后,我偶尔可以帮点忙。”

我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,心里有些复杂。她又接着说:“我早就想和你请教了,但一直不好意思,刚好有这次演习的机会……”

我看着林语琪的神情,她眼中的真诚和期待那么明显。渐渐的,我沉默下去,在心里想着,他们真该在一起……

半晌,我才缓缓开口,“那你要努力了!”

我送走林语琪和杨杰军两人。还没来得及转身,就被赵燕儿猛地抱住。她贴着我的耳朵,大声说道:“这温香软玉的酥胸柳腰,杨杰军真是瞎了眼。”

我脸一下子就红了,没好气地推开她,“别瞎说!”

赵燕儿一脸急切,大声质问我:“我刚刚听说,五天后你就要去前线了!为什么瞒着我!”

我有些无奈,解释道:“我和你向来无话不谈,这事真不是我有意瞒着你。”

“这几天我确实病得不轻,我想等演习结束后再告诉你嘛!”

赵燕儿气得直跺脚,“呸,杨杰军这个臭男人。林语琪扭个手,他紧张得跟骨头断了一样。你烧到四十度,他竟然不闻不问。”

赵燕儿眼眶红红的,真的是心疼我。我轻轻抬起手,抹去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珠。

赵燕儿越说越激动,“更气的是你,他明明都这样了,你竟然为了他,打了两天点滴,也要来教林语琪……”

说着说着,赵燕儿忽然认真地看着我,“你要上前线这事,你和杨杰军说了吗?他同意?”

我知道赵燕儿为什么这么问,她大概还以为我是在和杨杰军赌气。毕竟我之前对杨杰军的爱,表现得太明显了。

包括这次教林语琪,在她眼中都是我在作贱自己。我只好耐着性子,对她说:“不许再提他了。”

喜欢是一回事。

合适是一回事。

在一起是一回事。

走下去又是一回事。

这是我用了一辈子才明白的。好在这段孽缘,只剩下4天了。

第8章

落日熔金,晨云抱日。一天后,演习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帷幕。

这次,医院这边的方队早早入场。过了一会,士兵方队才吆喝着口号,鱼贯而入。

我站在最前头,身姿挺拔,风姿绰约。

有不少士兵和杨杰军打趣。

“杨团长,你家俏媳妇都不敢看你。”

“你知道什么,人家一会就要给我们演示如何包扎伤口!”

“那肯定了,青溪那么好看,杨能舍得让别人接近她?”

我淡淡地听着这些话,没什么反应。赵燕儿却一下子气性就上来了。

我赶紧伸手拉住她。

意料之外的,杨杰军军装笔挺,迈着大步朝我走来。

他看着我,开口说道:“我听说你染了风寒?要不要我帮你打声招呼,今天就不上场了。”

他难得关心我,可如今我心里没起半点波澜。我礼貌地回应:“有劳杨团长关心,我还可以。”

我在心里想着,我最难受的时候你都可以让我强撑着辅导林语琪,这会倒怕我受累了。

闻言,他的眼光从我身上掠开,落在三院的队伍中,然后说:“去吧。”

我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
杨杰军挑了挑眉,一脸莫名地问我:“一会和你搭档做心肺复苏的是哪位同志啊?”

这事儿我还真没去了解过。我心里犯嘀咕,这和他有啥关系呀?

见我一脸不解的神情,他赶忙解释道:“你不是染了风寒嘛,我找人打个招呼,这样你就不用太累着自己啦。”

他这话声音明明很轻,可落在我耳中,却好似悠长的隆钟声响。我心里琢磨,这是从林语琪那里学来的招数吗?

我与他再次擦肩而过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:“不用。”

演习进行得很顺利,毕竟这些可都是保命的本事。

轮到心肺复苏演习的时候,原本方队里一片平静。

可随着我站起身来,好多人都朝我这边望了过来。

有个人扯着嗓子说:“团长,你媳妇可真漂亮,瞧瞧这小手,还有这腰肢……”

我赶紧低下头,被人这么议论,我的脸不由得泛起了红。

这时候,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,我竟然没和杨杰军一组。

我这才留意到和我搭配的小伙子,他皮肤黝黑,看起来十分干练,一笑起来,那一口牙齿白得发亮。

我轻声说道:“同志,麻烦你躺好。”

小伙子麻溜地倒下,身体绷得梆硬。

我微微皱了皱眉,心里犯愁,他这么紧张,一会演示不好可咋整……

“同志,同志!”

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这时候,演习台上的讲解和我的动作保持着同步。

讲解员说道:“确认意识丧失后,解开伤者衣服,充分暴露胸部,交叉按压三十次。”

我贴近他的时候,一缕发梢落在了他的胸口。

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,脸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
我有些不满,提高音量说:“同志,请你提高注意力。”

我心里想着,这可关系到万千前线战士的生命安全啊!

讲解员接着说:“接着是人工呼吸。”

讲解员话音刚落,我明显感觉到所有人都躁动起来了。

虽然我们俩只是脸颊稍微贴近了一些,可在其他人眼里,我们几乎就像抱在一起拥吻,一次又一次。

甚至连讲解员都轻轻咳了几声,提醒道:“注意重点,不要分心!”

有人小声嘀咕:“杨团长可真大度……”

我的环节结束后,我浑身又酸又软。

赵燕儿赶忙奔过来扶着我,惊讶地说:“你浑身好烫!”

我这副模样,只怕不少人都误会了。不过我并不在乎,只要能为国家做贡献就行!

之后恰好轮到外伤包扎,我下场,杨杰军上场。

我们再次擦肩而过,我看到他脸上有一丝躁郁。

他冷冷地说:“你挺用心。”

杨杰军这莫名其妙的话,让我觉得十分可笑。我心想,这一切,不都是他安排的吗?

我望向场内,林语琪正翘首以待。

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,心里默默念叨:这可是你们难得的机会,不要浪费了。请看清自己的真心!

至于我和杨杰军,只剩下三天了。

第9章

确认没有我的任务后,我和赵燕儿便先走了。

那时候林语琪才刚刚开始不久,只是进行得并不是很顺利。

杨杰军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配合。

每次到关键时刻,他总是慢半拍。

赵燕儿凑到我耳边,轻声说:“青溪,那家伙一直偷偷看你呢。”

她指的是杨杰军。

可此刻,我早已心如止水,对他再无波澜。

见我不搭理她,赵燕儿很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又小声嘟囔起来:“这样也好,我早就觉得他不好,有什么了不起的,鼻孔比天还高……”

回到家后,我累得倒头就睡,整整睡了一整天。

刚起来,就看到杨杰军坐在沙发上。

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正襟危坐,模样十分严肃。

母亲迎了过来,故意提高声音说道:“医生都让你卧床休息一周了,你倒好,打了两天点滴,又是辅导又是演戏……”

杨杰军脸色变了变,连忙说道:“我不知道你感冒这么严重,抱歉。”

我轻轻摆了摆柔荑,扶正裙摆,然后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好。

我看着他,淡淡地问:“没事,杨团长这次有什么事?”

以往,不管杨杰军是什么脸色,我都会厚着脸皮挨着他。

但如今,杨杰军似乎意识到了我在渐行渐远。

他眼皮跳了跳,甚至主动靠了过来。

我连忙说道:“杨团长,我感冒还未好,别传染给你。”

我把他拒于千里之外,而他的骄傲也让他无法继续纠缠。

顿了片刻,他竟然直接开口说:“晚上,我父母想和你见一面,你什么时候方便,我来接你。”

我的心头像被针扎了一般,一阵刺痛。

抛开其他不说,他已经清清楚楚我现在风寒未好。

如今,他把我当成什么了?

难道只要他想要,我就得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?

何况,我这几日的表现难道他还不明白吗?

上辈子的噩梦,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。

我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说:“杨团长,我为之前的不成熟向你道歉,我以为这段时间你已经明白,但显然误会还在。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,坚定地说:“我觉得我们不合适,分手吧,恕不远送。”

杨杰军一愣,显然他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他眼底的躁郁不再掩饰,变得十分明显。

他还想说什么,但我已经转身回房。

他帮林语琪办事的时候,语气是那么小心翼翼,甚至还带上病例本。

可让我去见他父母,却连给我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。

他想要的人从来不是我。

2天后我们将各奔东西。

所以,就趁现在,把有些事讲清楚。

第10章

我离开的前一天,杨杰军还不死心。

这时候,我正忙着收拾东西。

母亲在一旁,事无巨细地、一次又一次地清点东西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又絮絮叨叨地打电话。

她几乎把这辈子认识的人都找了一遍。

她就是希望有人可以多关照我。

我对母亲说:“妈,都是人民子弟兵,再说我是你女儿,更不能搞特殊了。”

母亲终于没忍住,几十年没哭的人,就这么呜呜哭了起来。

我拍了拍母亲的肩头。

母亲随即紧紧拉着我的手。

她对我说:“去吧,妈为你骄傲。”

一直到日落西山,天边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。

我们才总算把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。

这时候,杨杰军那急促的声音远远传来:“青溪同志在吗?”

母亲听见声音,眉头一下子挑了起来。

我眼疾手快,赶忙拉住母亲。

我快步走出门,看着杨杰军,问道:“杨团长,有事吗?”

杨杰军抿了抿嘴唇,神色十分认真,说道:“能请你喝杯咖啡吗?”

我本来心里想着要拒绝他。

但看他那副模样,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。

我心想,就当是给我们之间这段孽缘,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。

那时候,咖啡还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喝。

他小心翼翼地给我加了方糖,可手腕紧张得不停地颤抖。

他开口说道:“我听说,在我找你之前,你就已经和杨护士长申请更换演习项目了。”

看来他回去之后做了不少功课呢。

我不希望他有什么误会,于是抬头正视着他,解释道:“我那时候不舒服。”

他又问道:“你帮语琪是因为我,还是因为你自己?”

我不得不承认,这个问题让我心里有点心虚。

但仅仅一瞬间,我便释然了。

没什么好隐瞒的,我坦诚地说:“我觉得她比我更适合你。”

听到我的话,杨杰军猛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服。

或许是我落落大方承认的样子,让他心里有些难受。

如果以前的我是一团热情似火的火焰,带着让他无处躲藏的爱。

那现在的我就像是一团冰冷的冰,不管他怎么努力,爱都会化作流水般无情。

沉默在空气中蔓延,占据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
过了一会,我礼貌地推开咖啡,准备起身离开。

杨杰军急忙说道:“青溪同志,我觉得我们……”

我决然地打断了他的话,说道:“杨团长,我明天就要去支援前线了。”

他端起到半空的咖啡,一个没拿稳,撒了自己一身。

等他再抬起头时,我已经转身离开了。

翌日,集合的那一刻,人头攒动,每个人都精神昂扬。

我换上了一身军装,浅绿色的衬衫,过膝的西装裙。

在人群中显得特别亮眼。

我轻轻抚摸着心头那红色胸贴,心潮澎湃不已。

母亲陪在我身边,周围许多人都朝我们竖起了大拇指。

这时候,部队中忽然起了一阵骚乱。

我听见有人高声喊道:“杨团长!”

转眼间,杨杰军便来到了我跟前。

同行的,还有林语琪和赵燕儿。

林语琪笑着说:“青溪姐,你真勇敢,我也想和你一样。”
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朝她敬了一个军礼,说道:“欢迎你!”

杨杰军轻咳了几声,说道:“语琪一直说想来送送你。”

我点了点头,笑得很灿烂。

赵燕儿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:“青溪,你笑起来这对新月眸像会勾人,可惜有人就是瞎。”

话还没说完,杨杰军重重咳了几声。

林语琪似恍然大悟般,扭扭捏捏地说:“我找赵燕儿有点事。”

倒是赵燕儿主动拽着她,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。

杨杰军看着我,说道:“青溪同志,我昨晚回去想了许久,我决定了……”

可就在这时,后方传来了尖叫声。

林语琪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痛苦,不少人都围了过去。

我心里明白,有些话今天是说不成了。

我对杨杰军说:“去吧,她不能没有你。”

杨杰军忙不迭地点头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。

他急匆匆地丢下一句“你在这等我”,就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了。

我自嘲地笑了笑,在原地等了一小会。

直到听见火车鸣笛的声音。

我和母亲紧紧拥别,然后登上了火车。

我在心里默默说道:杨杰军,我不会再等你了……

第11章

西南文山州,初春依旧料峭。

物资实在紧缺,我身上只披着单薄的大白褂,外加一件衬衫。

寒意阵阵袭来,我只好用力跺跺脚,想把这讨厌的寒意驱散。

这时,值班的小护士孙荷跑了进来。

她大声说道:“青溪姐,有你的信!”

我轻车熟路地拆开信封,稍微一抖,好几页信纸便掉了出来。

一看落款,是赵燕儿。

信里写道:“今天医院组织观看前线录像带,那记者几乎都贴着你拍呢。好多新来的小护士可崇拜你啦!”

“阿姨托我给你寄的衣服,你收到没?”

“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前线的战士轮休回来了,你啥时候回来呀?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。”

我一连读了几封,不禁哭笑不得。

仿佛赵燕儿就站在我跟前,掐着腰,那模样活灵活现的。

我提起笔,正准备回信。

不经意间,我发现信封内还有一张小纸条。

上面写着:“林语琪最近可高调了,天天粘着杨杰军,好像好事快要近了。”

我的神色没什么变化。

刚好一阵风吹过,纸条从我手上飘了起来。

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,任由它飘走。

杨杰军的生活早就和我无关了,他能娶到自己的心上人,也算是一桩好事。

思绪正涌动着,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
是周庆国。

说来也巧,他就是当时和我演戏搭档的战士。

现在,他是医疗三所保卫连的连长。

而我呢,刚好在医疗三所学习。

周庆国喊道:“青溪同志,快收拾收拾,准备转移伤员!”

我眉头一皱。

这已经是第六次了。

短短几个月,敌人对医疗所进行了好几次无差别的轰炸。

这里面可不只有我方伤员,还有大量受伤的战俘。

这些敌人真是够丧心病狂的。

本来负责全面工作的不是我。

但所长前几日受了伤,现在整个所暂时由我指挥。

周庆国大概看出了我的紧张。

他忽然神秘兮兮地递给我一个黑色包裹。

我一点点揭开布条,里面竟是一把77式手枪。

这手枪短小精巧,扳机护圈还是一体化的,可以单手上膛,很适合力气小的女生。

我问道:“哪来的?”

我一边揉捻着握柄上的五角星,一边想着,这可是团师以上才会配发的。

周庆国笑着说:“我申请的啊。我和师长说了,你一个人能顶三个师,可不能出事。”

我眼眸微掀。

周庆国的心思我大约明白。

但重活一世,谈恋爱这事情不在我的计划之内。

“周庆国同志,”我看着手中的枪,认真问道,“这枪能不能防心?”

周庆国明显愣住了,嘴巴微微张开,想要说些什么,却最终没有接话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坚定地说:“我现在只想努力锻炼自己,成为一名优秀的党员干部,别的事我一概不感兴趣。”

说着,周庆国眼中原本闪烁的光快速散去,变得有些黯淡。

不过,他还是很快回答我:“当然,能防身自然能防心。”

我看着他,真诚地说:“我也志在报效祖国,我们也是同志,请你放心。”
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,于是含笑收下手枪。

毕竟我两世为人,心里清楚,只要我保持初心,他自然会知难而退。

我接着问道:“这次往哪里转移?”

周庆国立刻回答:“往医疗六所,那边驻扎着一个团,配有防空炮,比较安全。”

每次收拾东西准备转移伤员,对我来说都是一次考验。

战场伤员大都是外伤,情况轻的皮开肉绽,看着就让人心疼;情况重的断手断脚,惨不忍睹。

之前听着战士们痛苦的呻吟声,我都忍不住掉眼泪。

我常常会想,自己以前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,原来是因为有别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。

所以我告诉自己,无论如何都要对每一个伤员负责。

我转头对孙荷说:“孙荷,你再叫四人,和我一起去转移重伤伤员。”

在我心里,每一个重伤员,都是国家的脊梁骨。

救他们,就像在捍卫祖国的尊严。

当我走进病房,映入我眼帘的,是我不分日夜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的六个重伤员。

其中最严重的是柳大海,刚刚接到他的时候,整个头颅开裂,皮肉外翻,左腿还炸掉了一截。

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救不回来了。

可我看见他手心牢牢攒着一张照片,仔细一看,是一枚党徽。

他都没放弃,我怎么可以放弃?

经过我的努力,如今柳大海已经可以翻身,甚至坐起来了。

每每看见他们逐渐康复,我更坚信自己没有做错选择。

见我进来,他们大声打着招呼:“青溪同志来了!怎么?又要转移?”

我点了点头,说:“你们跟我一起坐外面的东风车。”

这车子是我争取来的,据说是驻扎在医疗六所那边的团特地支援的。

一个伤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给你添麻烦。”

几个挺大的男人,被我们用担架抬着,心里过意不去,脸都红了。

转移完最后一个伤员,我喘着粗气,豆大汗珠浸透了我的领口。

这时,周庆国从高处下来,虽然车子已经缓缓开动,但他还是一脸戒备,眼神紧紧盯着周围,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
他看着我,称赞道:“青溪同志,才用了不到半小时,厉害。”

我脸颊微微泛红,心里想着,其实我这速度还不算最快的呢。所长那才叫厉害,曾经只用了二十几分钟,就把人员和物资都转移得妥妥当当。

不过,这种成长的感觉,真的让我心里特别踏实。

“青溪姐,刚刚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,在垃圾篓里发现了好多信,都还没拆呢。我们怕这些信还有用,所以……”孙荷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
我轻轻“喔”了一声,直接打断了孙荷的话,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说:“那些都是要丢掉的。”

那些信是杨杰军寄来的。最早的一封,是我到西南一个多月后收到的。从那之后,他就断断续续地寄,大约每周都会有一到两封。

至于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收到这些信,我猜大概是因为我频繁转移地方的缘故。

孙荷听完我的话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,一脸好奇地问:“青溪姐,我看信的落款是杨杰军,这人是不是喜欢你呀?”

话音刚落,周庆国冷不丁地扫了我一眼,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

第12章

我和杨杰军,那可是郎才女貌,在当地也算是一对小有名气的红人。而且,双方家里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。

不过,从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,周庆国大致能猜出我们之间有问题,但其实他心里也不太确定。

说实话,如果不是孙荷这张嘴太碎,我都快把杨杰军这个人给忘了。

“我不知道,不过这些都和我没关系。”我淡淡地说道。

孙荷却还不死心,鼓着嘴巴,顾左右而言他:“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呀……”

我伸手捏住她鼓起的脸颊,心里真想把她像气球一样放气、捏瘪。

就在这时,意外突然发生了。一声巨大的轰鸣响起,一股强大的蛮力袭来。

在车子侧翻的瞬间,“咦”的耳鸣声像尖锐的防空警报,在我耳蜗内来回震荡。

上一秒还在和我说说笑笑的刘大海,此时已经满脸都是污血,被绿色的帆布半掩盖着。

“救人!”我大声喊道。

可惜,大部分人都吓得躲进了两侧的灌木丛内。

只剩下我,死死地用手捂住刘大海“咕噜咕噜”往外冒血的伤口。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止血。

这期间,我身上的沙砾连着蹦了几次。不是我在颤抖,而是又有炮弹落在了我们不远处。

整个战场一片纷乱,因为大家心里都充满了恐慌。

整个战场又格外安静,因为我心无杂念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周庆国赶来了,同行的还有一个新面孔。

“接杨团长命令,你所即刻转头回医疗三所。”

我满脸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两人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我才从他们的口中得知……

有一股敌军偷偷渗透了进来。

医疗六所遭遇了袭击,伤亡那叫一个惨重。

“那边已经不适合安置伤员了。”其中一人满脸沉重地说道。

我皱了皱眉头,急忙问道:“不是有一个团驻扎在附近吗?”

新来的小战士轻轻叹了口气,脸上满是懊悔:“这股敌军是精英特战队,采用小股作战的方式,零散渗透进来,是我们大意了。现在部队正在火速追剿他们。”

夜幕渐渐降临,天气明显冷了许多,冷风直往衣服里钻。

好在我们的物资基本没有受到损失,伤员的情况暂时也稳定了下来。

不过,这个时候绝不能麻痹大意。

我强忍着困意,眼睛紧紧盯着周围,继续坚守着岗位。

就在这时,新来的小战士忽然朝着我走了过来。

他脸上带着些许腼腆,说道:“同志你好,我想和你打听个人。”

我轻轻掖了掖衣角,把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,然后手指压在唇前,小声示意他:“小点声。”
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,又开口问道:“许青溪同志,你认识吗?”

我心里有些意外,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,不过脸上还是装作不动声色。

我看着他,反问道:“你打听她做什么?”

“这位女同志似乎对我们团长很重要,所以我们就想打听打听。”小战士认真地回答道。

我微微皱眉,回想起来,他的团长姓“杨”。

“杨杰军?”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。

小战士见我没说话,又追问了一句:“同志,你认识她吗?”

“不认识。”我平静地回应道。虽然不知道杨杰军找我有什么事,但我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关系了。

第13章

我的话音刚落下,小战士的脸顿时垮了下去。

他无意识地自言自语道:“我们团长每天除了打仗,就是给这位女同志写信,整个前线的医疗所都打听了一遍,这女同志莫不是牺牲了?”

我轻轻哼了一声,淡淡回应:“打仗还想着女同志,这觉悟水平可不合格。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对杨杰军而言,确实“牺牲了”,情情爱爱已经不是我全部的生活了。

小战士急忙解释道:“不是团长让我们打听的,是我们自发帮忙打听的。团长本来不需要上前线的,但是后来坚持要来,并且一直不肯轮换。每到一个地方,他就打听许青溪同志的下落。”

听着小战士的描述,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。

小战士接着说:“每次铩羽而归后,团长都闷闷不乐的,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。”

我记得很清楚,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,杨杰军对我一直都很冷淡。

如此想来,他并不是榆木脑袋,只是从来没对我上过心罢了。

可他马上就要和他心头尖尖上的林语琪结婚了呀,这是怎么回事呢?难不成是他觉得对我有愧?

想到这儿,我心里一阵无语。

旁边的小战士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。

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说道:“我先睡了。”

第二天。

大部队准备往回走。

不过昨夜我仔细想了想,我不能回医疗三所。

周庆国听完我的想法,一下子蹦了起来,着急地说:“青溪同志,你这是在找死啊!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
我看着急头白脸的周庆国,眼底的坚定愈发明显。

原因嘛,无他……

第14章

原因有三。

首先,敌军是小股精锐,他们肯定会四处袭击,为的就是取得最大战果。

要是后方乱了,那前线肯定会受影响。

其次,大家一起行动的话,目标太大了。

相反,如果分开行动,让伤员回医疗三所,而我带着药品去医疗六所,说不定能最大程度地保护我们。

最后,医疗六所损失惨重,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医护人员和医疗药品。

我不去的话,谁去呢?

我的分析句句在理。

小战士和周庆国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
我果断地说:“就这么决定了。”

他们最后拗不过我。

临走的时候,周庆国找到我,一脸愧疚地说:“青溪同志,你的觉悟让我很羞愧,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
我听着他那逻辑混乱的话,不禁莞尔一笑。

我赶到医疗六所的时候,已经是两天后了。

医疗六所的损失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。

这里满目疮痍,药品也都毁尽了。

不少战士因为伤口感染而牺牲。

我忽然意识到,这股精锐敌军目的性很强,好像就是针对卫生保障系统来的。

而且他们沿途逢路炸路,遇桥炸桥,无形中加大了医疗物资的运送难度。

回想着历史发展轨迹,我觉得这股敌军恐怕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“敌人”那么简单,而是有北方的专家在指导。

可惜这只是我的猜测,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救伤员。

好在我带来了大量的医疗药品。

我和孙荷开始整理药品。

这时,一道熟悉的人影闯了进来。

我短暂地愣了一下,随后简单地打了声招呼:“语琪同志。”

第15章

原来她是跟着杨杰军一起来的。

前段时间杨杰军驻扎在附近,考虑到她的医护身份,便临时安排她到这里帮忙。

从她的神态来看,这几天的经历仿佛快把她折磨得疯掉了。

“青溪姐!你可算来了!我们这下有救啦!”林语琪瞧见我,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满脸急切。

紧接着,她三言两语就把工作都推给了我。

人命关天,这种时候我也没心思计较那么多,立刻开始指挥起来。

我迅速地将伤员进行分类,分成了轻伤区、重伤区和传染区。

工作在我的指挥下,有条不紊地展开了。

一直忙到天黑,原本混乱不堪、人心惶惶的医疗六所,已经有了崭新的气象。

我坐下喘口气,一抬眼就看到林语琪在不远处。

月色柔和,她盖着一条毛毯,睡得十分沉,呼吸均匀而平静。

我轻轻走过去,把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,给她换上。

毛毯拿在手上,感觉很厚实,但却一点也不沉。

这时,我才注意到,毛毯角落的标签上,有一个“杨”字。

我心想,这东西应该给更需要的人。

比如传染区的那几个伤员,此刻正瑟瑟发抖呢。

我抱着毛毯准备送过去,孙荷忧心忡忡地跑了进来。

她满脸焦急地说:“青溪姐,柴火不够了。”

我看了看天色,算了下时间,离天亮还有大半个小时,这时候正是最冷的时候。

我赶紧问道:“有什么东西可以烧吗?”

孙荷赶忙抱出一大摞纸。

仔细一看,那里面还散落着一些日记纸。

字迹挺隽秀,我一眼就认出来,是杨杰军的。

孙荷拿起其中一张,扫了一眼后递给我,说道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纸上写着:“语琪跟着来我一直很反对,但她真的很勇敢。”

还有:“我想,青溪应该是误会了我。”

“我与语琪之间的感情,超越了普通的亲情,但绝没有越过底线。”

“我给她写了很多信,始终杳无音讯,或许我应该当面和青溪解释一下。”

看着这些内容,我心里有些酸涩。整个团护着林语琪,在杨杰军眼中是勇气可嘉,而我,却成了误会赌气的那个人。

我有些生气地说:“没用了,烧。”

说完,我随手将手上的纸投入火堆中,火焰顿时蹿高了些。

第16章

第二天,电话响了几次。

是周庆国打来报平安的,他说:“杨杰军团已经和敌军遭遇,敌军一触即溃。”

我听后,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安。

我皱着眉头想,敌人能渗透进后方,可见不简单。

我真正担心的是,敌军根本不想和我方军队接触,而不是所谓的一触即溃。

我把我的担忧跟林语琪说了,她却只是淡淡地说:“青溪姐,你不能因为和杰军大哥分开,就连他的能力都一起质疑。”

好家伙,她这话说得,给我扣了好大一顶帽子。

我看了她一眼。上一世,我和林语琪也算相熟。她平日里总是柔柔弱弱的模样,我本以为她是个如风光月霁般纯净的人。

没想到,她心思还不少呢。

我直接回应她:“我只是表达自己的看法,语琪同志,可别自我发挥。”

抛开其他的不谈,上一世杨杰军最后成了军区政委。想来在这方面,他的能力肯定比我强。

但我还是一边暗中做着准备。

我对孙荷说:“孙荷,你每种药品按日常用量挑一些存起来。”

“另外,这件事不要声张。”

晚上的时候,我难得停了下来。

放眼望去,四周停僮葱翠,山川一片寂寥。

而我脚下的土地,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。

突然,一股寒意涌上心头。

糟糕,我们这不是成了活靶子吗?

我努力压住心口的慌乱,匆匆熄灭了所有的光。

与此同时,一声突兀的尖叫传来。

是林语琪。她正在冲凉,此刻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。

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过来了。

我被所有人围看着,林语琪眼底仿佛有火,几欲要喷出来。

她大声喊道:“青溪同志,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!”

我心里是有些抱歉的,但抱歉的程度也不多。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啊。

我刚要开口说,话才说到一半,林语琪就已经呜呜地哭起来了。

林语琪带着哭腔说:“青溪同志,我们这里刚刚被袭击完,满目疮痍的,敌人还犯得着再来一次吗?”

“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,说得不对的地方,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呀。”

我看了看其他人,虽然大多数人对我不太理解,但闹情绪的只有林语琪。

我虎了她一眼,她委屈得眼眶都红红的了。

我说道:“特殊时期,请大家理解。”

我撂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这时候姿态要是不够硬,那结果可不堪设想。

可即便如此,半夜的时候,几声枪响还是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。

我一个骨碌翻身,透过窗户,我看见旁边一盏灯倏的暗下去了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:“哎……”

孙荷紧张地抓着我,几个小护士也望向我,眼中满是无助。

不知不觉间,我已经成了她们的主心骨。可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啊。

我只能握紧了那把77式的手枪。

这期间,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不间断,枪声也越来越近。

林语琪披着一件薄衣,慌慌张张地躲了进来。

她见我盯着她,眼神躲躲闪闪的,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。

我突然想起来,几十年后有个词,叫做“圣女婊”。

我忍不住琢磨,要是杨杰军知道,自己挂念了一辈子的人是这样,会作何感想?

不过,这都和我没啥关系了。

因为,一个小战士跌跌撞撞地撞开门,气喘吁吁地大喊:“快跑……”

第17章

“敌人反扑回来了!”

听到这话,林语琪两眼一黑,整个人软塌塌地倒在地上。

不过,她很快就回过神来,着急地说:“我们快跑吧。”

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。

我皱着眉头,压住心里的恐惧,反问道:“我们走了,那些受伤的战士怎么办?”

一时之间,所有人都默不作声。

这时,枪声越来越密集,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炸开。

“轰”的一声,本就摇摇欲坠的院墙倒下了。

林语琪咬着牙,急切地说:“留下来我们都得死。”

接着,她又说道:“青溪同志,我说的是实话,我们必须去寻找支援,这样才有一丝机会。”

我神情复杂,心里想着:这是什么屁话,现在又不是断了通信,附近的军队肯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。

我大声质问道:“医护人员的初心和使命是什么?我们丢下这些受伤的战士,与逃兵有什么区别?”

然后,我坚定地说:“想走的跟着语琪同志先走,不害怕的和我一起留下来继续战斗。”

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
我迅速将子弹上膛,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。

随后,我整个人没入黑暗之中。

第18章

“女同志都没怕,同志们,我们还怕什么?”

我的加入,就像一点火星落在干草垛上,战斗的意志瞬间成燎原之势。

过了一会儿,孙荷出现在我身后,大声说:“青溪姐,我觉得语琪同志是错误的,我决定和你一起留下来!”

我眼底的光更亮了。

看着这个一开始畏畏缩缩的小女生,在我的影响下变得勇敢,我心里很欣慰。

最后,就连林语琪也没有离开。

涓涓细流,终汇成江河。

本以为是一边倒的战斗,没想到我们竟然拖住了敌人。

但我心里清楚,这是因为敌人还没摸清状况。

我们只有两个机会,一个是拖到附近的军队过来。

另一个是让敌人觉得吃下我们代价太大。

于是,我一颗颗地压进子弹,枪声不断。

大半个小时后,对面的火力忽然猛烈起来。

又有几个人在我身边倒下。

我心里一咯噔,心想:敌人恐怕已经猜到我们在负隅顽抗了。

孙荷手上的纱布,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。

环顾四周,能继续战斗的人,已经没剩几个了。

这时候,只听柳大海在里面大声喊道:“把剩下的手榴弹,全部丢出去!”

紧接着,便是长达十来分钟的猛烈爆炸。

那火光,把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。

刚刚发起冲锋的敌人,被这爆炸打得嗷嗷直叫。

他们顿时全都退了下去,战场上,只剩下几声零星的枪声,还在试探着。

难得能喘口气,林语琪灰头土脸地看着我。

我本以为她会埋怨我,没想到,这时候她却想起了杨杰军。

她一脸感慨地说:“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杰军大哥执意要来找你了。”

我有些疑惑,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,是认可我吗?

但这个时候,我真不想提起杨杰军。

不过,想到这有可能是我最后的时间……

我还是顺着她的话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林语琪缓缓说道:“杰军大哥说,你离开后,他总觉得不自在,心里空落落的。所以,就算死在战场上,他也要来找回你。”

她又接着说:“今晚如果不是你,我们可能已经四处逃亡了。没想到,我们竟然坚持了这么久。”

我着实没想到,杨杰军这么深情的话中,女主角竟会是我。

不过前世,我也不是没有和杨杰军闹过。

甚至,我还赌气离开过。

那时候,杨杰军说的就是类似这样的话。

我脑子一热,就回去了。

其实,他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个逆来顺受的人。

我抬起手,射出一颗子弹,心中默念:向前,向前!

我坚定地说:“我和他,不会再见了。”

然而,我刚说完,老天就和我开了一个玩笑……

第19章

远处……

熟悉而嘹亮的冲锋号,传了过来。

随后,火光四起,战士们的呐喊声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
孙荷哭了,她大喊:“青溪姐!”

林语琪也激动得坐了起来,兴奋地说:“我们有救了!”

我微微一笑,想起一句话来:穷寇勿迫,围师必阙。

我心想,事情只怕不简单。

果然,逼急的敌人,把我们当成了突破口。

短短几分钟,我们的防线,就被他们撕碎了。

好在我已经提前,将无法行动的伤员,都藏了起来。

其他人也都和我一起,躲进了防空洞。

我本以为,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,敌人肯定忙着逃窜。

未曾想,雁过拔毛,兽走留皮。

脚下的震动,一次比一次强烈。

短短几秒钟,我们浑身都蒙上了一层灰尘。

直到那嘈杂的动静终于小了下来,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。

他们居然顺手把所有药品都给毁了。

怎么办才好呢?

就在这时,我们的战士冲了进来。

领头的那个人,不是别人,正是杨杰军。

他一见到我,脸上难掩那股欣喜劲儿,大声喊道:“青溪!”

我微微点了点头,眼中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,淡淡地说:“杰军同志,你好。”

我的话里,带着三分抵触情绪,一下子就冲散了他的热情。

他连忙说道: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!”

紧接着又急切地问:“对了,你有见到语琪吗?她应该也在这儿!”

我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,果然啊,三句话都离不开林语琪。

他心里始终牵挂着的,还是那个白月光。

刚刚林语琪躲到了其他地方,并没有和我在一起,应该是在另外的房间。

于是我摇了摇头,正打算开口说话。

可杨杰军已经着急得从我身边擦肩而过,边跑边说:“怎么会没有!我去找她……”

我看了看他去的方向,和林语琪所在的方向完全相反。

不过我只是犹豫了片刻,就决定不去提醒他。

无非就是迟几分钟见面而已,又不会掉皮掉肉。

说不定这样反而更有小别胜新婚的滋味呢。

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刚刚我才了解到,医疗八所也被袭击了。

如此一来,这附近三个医疗所的药品都没了。

没有药品保障,真不知道会有多少战士挺不过今晚。

我脚下生风,心里十分害怕,怕自己让孙荷转移的药品也没了。

我赶紧推开门,看到药品还在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还好我当初做了那个决定,这可不是多此一举。

这些药品虽然数量不多,但支撑到其他药品运过来应该是够的。

我大声喊道:“孙荷,快来帮忙……”

我的声音里透着欣喜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,在我的心里漾开。

这些药品省着点用,足够支撑五六天了。

当我把药品一点点清理出来的时候,那些驻足的受伤战士眼里都有了光。

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,是我最大的满足。

就在这会儿,杨杰军已经回来了。

林语琪躲在他身后,看我的神情一脸畏惧。

大概是害怕我将她的事情告诉杨杰军吧。

其实她多虑了,今天这些事情不用我说,部队早晚也会调查。

我带着药品来六所是临时决定的,怎么会再次引起敌人的袭击?

我想起那盏突然暗下去的灯。

我忍不住想,是谁没有听我的话呢?

想到这儿,我埋下头,继续忙自己的工作。

倒是杨杰军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,说道:“青溪,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,你都收到了为什么不回?”

看来有人嘴碎,把这事给说出去了。

我眼睑微微掀了掀,冷淡地说:“没时间看,就没回。”

他又说:“有些事,我们好好聊聊吧。”

这时候人来人往的,不少人忍不住看了过来。

我可不想这点破事传到部队里去。

我看了他一眼,然后朝外面走去。

杨杰军这会儿就像个榆木呆子,不仅追了过来,还大声嚷嚷:“你听我解释。”

第20章

树林我是断然不敢去的。孤男寡女共处,本就容易招来流言蜚语。要是再传出点别的什么,我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
我回到房间,顺手就要关门。可杨杰军紧紧跟在后面,一只脚“唰”地就迈了进来。

我眼角瞥见他小腿有一片猩红,想来是受了伤。我狠狠瞪着他,作势要锁门。

他以为我不敢,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
下一刻,他的脸一会紫一会白,不过倒是没哼出声。我没办法,只好放他进来。

他给我倒了杯水。平日里惜字如金的杨杰军,今天话多得有些反常。

他说:“我和语琪的关系,你误会了。”

“我没和你去看电影,我承认,是因为你把东西退回,我有些恼火。但我和语琪真没什么,你可别想歪了。”

“你走那天,语琪崴到脚了。我以为出了什么急事,就打算去看一下。她毕竟是我妹妹,我见她没事就马上回来了。”

我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解释这么多,最后还是拿妹妹当借口。再说,我退个东西他就恼火,跑去陪其他女生,哼!

见我一直盯着白开水发呆,他又换了个话题。

他说:“我后来想想,你之前就已经不对劲了。是不是那次你想和我……”

听到这里,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黑着脸看向他。

他赶忙说:“我,我身体没问题的,真的。”

我一口气把水喝完,说道:“杨杰军同志,你够了。”

“我们分手了,请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。”

他愣了一下,那表情就像被炮仗炸了一脸。

他说:“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,那等你气消了,可别再说这种气话。”

我本来打算走,可听他这话,我知道他心里那股骄傲又冒出来了。

我干脆拿起他的水,“哗”地往他脸上泼去。

我大声说:“杨杰军同志,你回头好好想想你今天说的话。我最后一次告诉你,我们不可能了。”

说完,我扬长而去。和离开那天一样,毫不拖泥带水,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。

我想,他这次应该明白,我说再见,是真的在说再见。

刚走出来不远,我就看见林语琪。她显然一直在外面等着,见我出来便迎了上来。

“青溪姐,你真的误会杰军大哥了。”林语琪扯着嗓子喊道。

这声音,嘹亮得仿佛能穿透整个营地。就算杨杰军睡得再沉,估计都得被这一嗓子给喊醒,爬起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。

我静静地看着林语琪,心里并没有涌起太多的怒气。毕竟,狗咬人一口,人总不能也趴在地上反咬狗一口吧。

再瞧瞧林语琪这副模样,恍惚间,我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。那时的我,不也跟她一样,深陷在对杨杰军的迷恋中,无法自拔吗?

后来,我和杨杰军结了婚,每日里尽心侍候丈夫,围着他们一家子团团转。可到最后呢,不过是活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。

当然啦,上辈子林语琪可是杨杰军心心念念的白月光。他们要是在一起,说不定真能过得挺幸福。

如今重活一世,很多事儿我都看得明明白白。女人这一生,可不能只围着男人打转,做男人的附庸。我们也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。

“我没误会,我看啊,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。”我当着他们两人的面,直接给他们牵线搭桥。

林语琪先是惶恐不安地偷偷瞥了杨杰军一眼,不过那眼角眉梢,分明藏着止不住的喜悦。

杨杰军呢,听了我的话,没有马上接茬,也没有着急否认。他沉默了好半晌,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说道:“明天,我再找你。”

第21章

第二天一大早,我一推开房门,就瞧见杨杰军正站在门口打拳。

他拳脚生风,灵活自如。每一次出拳、踢腿,都带起一阵风声,院子里的树叶也跟着簌簌飘落。

上辈子,我就是在一场武术比赛上,看到他打拳时那英姿飒爽的模样,一下子就倾心于他了。

那时的我,只觉得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,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,就什么都不用怕。

可现在再看,呵,不过如此罢了。我抬脚就要走。

杨杰军眼疾手快,连忙跑了过来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,说道:“青溪同志,我给你带了早饭。”

说着,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裹着早饭的白布条。哇,里面竟然有白白胖胖的包子,还有金黄酥脆的油条。

在前线,找面粉不算难,找油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。但问题是,用那么多油去炸油条,可不是一般人敢干的奢侈事儿。

“杨杰军同志,咱们现在物资短缺得很,我希望你能带头遵守纪律。”我皱着眉头,严肃地说道,一边说一边挥手想要把他递过来的早饭拍走。

杨杰军却像块牛皮糖似的,死乞白赖地跟在我身后,着急地解释道:“我没违反纪律,这些早饭都是我们围剿敌人时,他们落下的。”

他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油也没浪费,我让战士们今天都开开荤,给大家补充补充气力。”

“每个人都有份,你要不信,自己去营地里看看。”

我仔细瞧了瞧他那副认真的模样,不像是在说假话。而且,我自己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。

更重要的是,周围的人越来越多,我要是再跟他在这里拉拉扯扯,反倒显得不太好。

于是,我便没有再拒绝。毕竟,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。

而杨杰军呢,看到我收下了早饭,就像找到了跟我相处的窍门似的。

一到饭点,杨杰军就跟掐准了时间似的,准会出现在我附近。

他总是提前帮我把饭打好,动作那叫一个麻利。

晚上天气冷得刺骨,他还特意在自己屋内把碳火烧得红彤彤的。

然后匀出一些,小心翼翼地端过来给我。

我每次想推脱,可巧了,总有战士在周围来回走动。

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,费尽心思的样子,心里忍不住一阵好笑。

哼,瞧他这轻车熟路的,之前指不定从哪儿实践过呢。

我忍不住开口道:“杨杰军同志,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
我心里想着,真当我不敢拒绝他呀?

杨杰军最后把碳炉轻轻放在门口,轻声说:“那你休息,我先走了。”

屋外的碳火映得门帘微微发红,像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
孙荷怯怯地问我:“青溪姐,不拿就浪费了。”

我翻了个身,没好气地说:“明天还有两台手术,得休息。”

这可不是我故意找借口,按杨杰军那性子。

要是拿了碳火,一会保准还有其他的。

来来回回折腾,肯定休息不好。

明天可是我第一次主刀做手术,从护士到医生,这过程难着呢,但我一定要克服。

孙荷闭上眼睛,一脸佩服地说:“青溪姐,还是你觉悟高。”

一觉醒来,我推开门。

昨夜放在门口的碳炉已经不见踪影,被收回去了。

而且杨杰军也挺识趣,没来送早饭。

我会心一笑,心想:今天是个好日子。

我转头问孙荷:“孙荷,麻药准备好了吗?”

今天的手术可不简单,我严肃地对孙荷说:“准备平常两倍的药品。”

孙荷想了想,说道:“我记得原来六所的药品间里面有一些没被炸毁,不过堆在最下面。”

话音刚刚落下,杨杰军便自告奋勇,大声说:“孙荷同志我去帮你,我力气大!”

孙荷拿眼睛看了我一眼,一脸进退两难的样子。

我没摆脸色,挥了挥手说:“赶紧去。”

我转身进去,不一会,手套刚刚戴好。

突然,离我十几米远处火光轰鸣,巨大的气浪猛地将我掀得跌坐在地上。

但我很快又站了起来,脑袋嗡嗡直响。

我慌张地大喊: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
我心急火燎地跑出去。

只见孙荷呆立在药品间门口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她带着哭腔说:“杨团长,你……你的后背都是血?”

血。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去。

血染红了他整个后背……

第22章

原来,六所的药品间,还有一颗未触发的定时炸弹。

就藏在最角落的药品箱下。

杨杰军搬药品的时候……

我看到面前浑身是血的他,心头猛地一紧。毕竟,我和他生活了一辈子呢。

“孙荷,准备抢救。”我大声说道。

简陋的手术室内,人影来来往往,十分忙碌。

一直到下半夜,手术室的灯才熄灭。

不少战士围了过来,一脸焦急地打听:“杨杰军咋样了?”

这里条件有限,想要得到妥善的救治,得回大城市。我只能尽力给他争取时间。

好在情况都及时汇报上去了。当天,相关的命令就下达了,我们全部轮换回去。

回到江汉区,我躺在床上,看着周围,一切都没什么变化,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
门外,母亲来来回回地忙碌着,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。

不一会儿,有两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同志走了进来。

其中一个问道:“许青溪同志在家吗?”

母亲看着来人,愣了一下,很快笑着说:“什么风把总政治部的同志吹来了?”

我下意识地起身,回答:“我在。”

原来,他们是来找我了解医疗六所遇袭的事情。

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二次遇袭,确实容易让人怀疑。

不过我倒不怀疑有叛徒。我只能将经过如实相告。

当我讲到忽然熄灭的灯时,两位同志眉头挑了一下。其中一个还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

这次谈话,陆陆续续持续了三个多小时。

最后,一位同志说:“许青溪同志,在相关的调查结果未明确前,请你继续居家休息,打扰了!”

送走他们后,我实在忍不住。

所以每天我依旧跑去医院,虽然很多时候帮不上忙。

但我知道,学医不能只靠书本,实践才是最重要的。

而且这次回来后,我高分拿到了从医资格。

只是因为这次事情,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用人单位。

不过我倒也不急。母亲给我介绍了北京的一位医学泰斗,钟老先生。

我虚心地对钟老先生说:“钟老,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您。”

钟老先生认真地指点我,还说:“医学之路,要不断实践。”

直到寒意颇深的一个早晨,我小心翼翼地将钟老先生的信抖开。

雪白的纸飘落下来,上面一行小字随着光线舒展开。

“我将去江汉指导工作,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……祝,春祺夏安,秋绥冬禧。”

那一瞬间,每个字似乎都活了过来。

就这样,我成了江汉第一医院实习医生。

这一天,是1984年冬月廿五。

实习的生活很艰苦。

白天的时候,我忙着治病救人。

到了晚上呢,钟老先生还会专门给我讲课。

毕竟我是半路出家学医的,很多基础知识都不扎实,以前都是自己一点点摸索着学。

直到有一天,一张转院接收书打乱了我的节奏。

我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名字——杨杰军。

自从受伤之后,杨杰军就一直在陆军医院江汉三院治疗。

期间我去看过他一次,他一直昏迷着,林语琪日夜守在他身边照顾。

我心里犯嘀咕,他怎么会忽然转来第一医院呢?

我正对着接收书发呆,钟老先生哈哈一笑,把眼镜摘下来,用衣角使劲擦了擦。

他说:“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,要不要我帮你去说说,免得你尴尬。”

我一愣,没想到钟老会这么说。

我赶紧回答:“没关系的钟老,我早把他放下了,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。”

第23章

杨杰军,他是被弹片炸伤的,已经接受了三次手术,一共取出了十六块弹片。

不过,有一块弹片在他脑袋里,几乎贴着大脑皮层,至今还没取出来。

那里全是神经,只要稍微多用一分力,就算把弹片取出来,杨杰军也会变成傻子,所以没有医院敢做这个手术。

这也是他一直昏迷的原因。

钟老先生抬头看着我,问:“你怎么看?”

我放下病历,认真地回答:“这弹片必须取出来。”

话音刚落,就听见有人“呜呜呜”地哭。

是杨父杨母,杨母哭着说:“青溪,你们好歹……你一定要救杰军啊!”

我神情复杂地看过去,杨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望。

那一瞬间,上辈子的点点滴滴一下子涌上心头。

杨母对我挺好的,唯一的遗憾就是我没给杨家生个孩子。

我心里那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
我安慰他们:“放心,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。”

刚说完,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
林语琪眼睛红红的,质问我:“你有几成把握就敢决定动刀?”

我顿了一下,回答:“我会请钟老先生帮忙。”

有我这句话,没人敢再说什么了。

手术安排在一周后中午一点钟。

当我拿着手术刀,正对着杨杰军的时候,心里莫名一阵唏嘘。

上一世,我右肾长了结石,接受了体外冲击碎石,每个月一次。

那时候啊,杨杰军可忙啦。

我没办法,只能牺牲下午的休息时间去接受治疗。

可笑的是,每次都是我自己一个人,踩着那单车去医院。

一路上,风呼呼地吹,就我一个人。

到了医院,做完治疗,又是一个人踩着单车回来。

每次手术完,我整个人连腰都直不起来。

那钻心的疼啊,一波一波地袭来。

可回到家呢,我还得淘米洗菜。

一边淘米,我心里就想,什么时候能有人帮帮我啊。

然后还得给杨杰军准备晚餐。

哪怕晚上他闲下来了,也从来不曾帮我分担过家务。

有一次我忍不住说:“杰军,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吗?”

他却满不在乎地说:“这都是你该做的。”

如今呢,他却躺在我面前,等着我去救他。

“青溪,准备开刀了!”同事喊道。

我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。

我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各项指标。

看着那些数据,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,那泛着莹白光的刀刃,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的肌肤。

刀刃划下去的时候,我手很稳,但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

刀刃一点点深入,血“咕噜”一下冒出来。

我很淡然地擦去那些血,接着配合钟老先生继续手术。

手术进行得很漫长,十二个小时后,我已经直不起腰了。

我松了一口气,不是因为救下来杨杰军。

而是我第一次完成了这么复杂的手术。

弹片顺利取出来了,我心里想,如果恢复得好,杨杰军应该能从昏迷中醒过来。

这可是一次难得的经历啊。

我甚至迫不及待想回去,把这次手术的收获记录下来。

“青溪,你再辛苦一下。”钟老先生说。

“术后十二小时很重要,你亲自守一下。”

钟老先生细心嘱咐完,才推开门离去。

外面等急了的杨父杨母还有林语琪,同时围了过去。

林语琪满脸焦急地问:“手术怎么样了?”

得知手术成功之后,林语琪差点就要跪下去磕头了。

她激动地说:“全靠钟医生,谢谢您。”

我瘫靠在手术室内,看着这一幕,心静如水。

我心里想着,他们这一家,与我没有瓜葛是最好的。

我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,笑了。

第24章

十二个小时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
杨父杨母回去之后,终于意识到我虽然不是主刀。

但钟老愿意帮忙,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。

于是晚上,母亲送完饭给我后不久。

杨母端着饭盒匆匆赶到。

她老远就喊:“青溪!”

她的语气激动又亲昵,眼底满是期盼。

我一打眼就知道,杨母心里想着什么。

于是未等她说话,我便端起母亲的饭菜。

我笑着说:“杨阿姨一起吃,我这都吃第二餐了。”

“我妈太小题大做了。”

这话说得她脸色微微红,手上的饭盒都不知道放哪儿好。

我只好干笑几声,

然后说道:“青溪,这也是我给你送的。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但白天还是辛苦你了。”

“杨阿姨,我们不是一家人。”我回应道。

我微微一笑,阳光正好洒在脸庞上,模样很好看,神情却很无情。

杨母眼底的光迅速地暗淡下去。

隔了一会,她又说:“我可一直把你当女儿呀!怎么不是一家人。”

这杨母伶牙俐齿的,犹如上一世。

也罢,我不准备继续争辩了,毕竟十二小时也到了。我礼貌地问候之后,便起身离开。

杨母顿时急了,连忙说道:“青溪,杰军现在……”

我安慰她:“放心吧,已经过了危险了,血块也在慢慢变小,过段日子应该会醒。”

这可不是我说大话,各方面指标确实不错。

而且刚刚我瞥见杨杰军的手指在微微活动。我接着说:“我会将杰军同志转回三院,那边语琪在,可以照看得周到些。”

我的话没有留一点余地。

话音落下,我也放下了一份转院通知书。

杨母望向我母亲,可惜没得到解围。

尽管不甘心,她还是应道:“……好。”

回去后,我足足睡了十个小时。

再次见到钟老的时候,他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。他笑着说:“眼不见为净,是吧!”

我摇了摇头。

其实真的不存在这个想法,杨杰军在不在对我都不会有任何影响,我只是觉得他回去三院会更好。

钟老又说:“听说人已经醒来了,不去看看?”

我回道:“就算他是为我挡炸弹,我也救他一命,扯平了。”

闲聊过后,等待我的是日复一日的充实日子。

学习,接诊,总结。我读书时不算爱学习,但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却很喜欢。

或许这就是成长的迷人之处。

唯一不足的是,杨母每天都要来找我一趟。要么带点水果,要么炖些药汤。

我瞥了一下时间。

正好奇杨母今天怎么没来,却没想到,等来了一句熟稔的声音。

一道柔柔弱弱的倩影倚靠在门边。

她说道:“青溪姐,我把他送来了。”

我手中的笔没有停歇。

脑中思索了一会,我心想:他?是谁……

总差点意思,实在想不起是谁。

只好抬头……

林语琪!杨杰军!

这次,他们离我有点远。

杨杰军坐在长椅上,目光炯炯地看着我,声音有些沙哑,缓缓说道:“好久不见,青溪。”

他这声音,听起来竟感觉老了十几岁。

令我诧异的是,杨杰军恢复得并不好。我忍不住皱眉,下意识脱口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要知道,他曾是我的病人。

杨杰军看着我,说:“有病,来找你看看。”

我心里犯嘀咕,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于是反问:“挂号了吗?”

这时,林语琪走上前,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
我瞪大了眼睛,他们竟然从早上排队,一直等到现在。

事已至此,我只能接受,开口问道:“哪里不舒服?”

杨杰军看着我,认真地说:“我有病,心病。”

我的笔写了一半,手肘微微颤抖。心里想着,他还没死心?

第25章

杨杰军的病历,比从我这里走的时候多了许多。

我翻开病历,里面不乏名医大家的诊断记录。

可都治不好他的病,因为杨杰军一直说心痛。

我看着他,无奈地说:“你的病我治不了。”

杨杰军却很坚定,眼神里带着一丝执着,说:“不会,在你这儿就能好。”

我继续翻着病历,发现病历的最后一页夹着一份页纸。

上面写着“二等功”!!众所周知,二等功被称为活着的一等功。

而且后面还有杨护士长、军队领导的介绍信。目的就一个,治好杨杰军。

事已至此,我只能让人给他安排一个床位。

晚上到家后,我神情有些不自然。

母亲看到我这样,问了几次。

我都随便搪塞过去。

其实之后,杨杰军在我那里呆了很久。

有一天,他看着我,缓缓说道:“其实我一直有意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之前,我一直觉得活着很痛苦……”

“林语琪哭着求我醒过来,我都觉得很累。”

“直到那天手术,你戴着口罩,目光熠熠地看着我。那一瞬间,我觉得我不想死。”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压在他心口的所有情绪踏至纷来。

他的眼中波光粼粼,似乎痛苦极了。

许久,他才慢慢缓过来。

接着,他又认真地说:“林语琪和我,没有爱情,是我一直没有把握好兄妹的尺度。”

他看着我的眼睛,真诚地说:“许青溪同志,我喜欢你,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

第26章

话音落下。

我攥紧手中的笔。

上辈子的点滴就要涌出来。

满腔都是恶心。

随时转变的爱,太廉价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控制着自己紊乱的情绪。缓缓掀眸,正视着眼前的他。随即,我扬起手,朝旁边的护士招手,大声说道:“护士,病人有些发烧,给他打一针退烧针。”

杨杰军听到我的话,整个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。往日里那神采奕奕的模样消失不见,他耷拉着脑袋,没了精神。

直到护士“哒哒哒”的脚步声渐渐靠近,他才缓缓提起眼皮,眼神直直地盯着我,深情地说:“青溪同志,我不会放弃你的。我对你的爱,会比你感受到的更热烈。”

这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,震得我三观破碎、五官移位。我心里乱糟糟的,甚至闪过一个念头:换个地方躲一躲吧。

可我好不容易得到贵人的提携,难道又要因为杨杰军而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吗?想到这儿,我气得直跺脚,双脚在地上用力地跺着。

就在这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我正满心怒气,没好气地大声喊道:“哪个不长眼的?怎么不敲门就进来!”

“青溪姐……”一个弱不禁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我心里暗自嘀咕,今天真是倒霉,什么牛鬼蛇神都撞一起了。我没等她把话说完,就没好气地说道:“语琪同志,杨杰军不在我这儿!”

“你放过杰军哥哥好嘛!”林语琪带着哭腔说道。

只见她忽然就作起来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呜呜呜地哽咽着。她接着说:“哥哥他为了你,去前线受了一身伤。如果你不喜欢他,就应该放开他,而不是这样一直纠缠不清,甚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。”

人家都赶上门来说这些话了,我冷冷地看着林语琪,眼神里满是不屑。我一字一顿地说:“战场不是我要他去的,炸弹也不是我引爆的。不要什么锅都往别人身上甩。还有,我不喜欢他。至于他喜欢谁,为什么不喜欢你了,跟我也没有关系。”

我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另外语琪同志,我提醒你,如果不是那天有人不服从安排,偷偷开灯把敌军招来,杨杰军同志也不会受伤。”

说完,我紧紧地盯着林语琪。只见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,眼神有些闪躲。

气氛变得死一般的寂静。我仔细地审视着林语琪,神色复杂,心里五味杂陈。

许久,我干脆捅破窗户纸,直接说道:“你要是喜欢杨杰军,我有个东西可以给你……”

这就是我下午的经历。回忆结束,我轻轻抚摸着手上的书,眼神坚定。然后,我让人把书给林语琪送过去。

第27章

往后的日子里,杨杰军每天都提前出现。哪怕是大雪封路,外面的世界一片银白,他冻得脸颊通红,嘴唇都有些发紫,也从未比我晚到过一次。

而我呢,每天都会准时让人给他打一针止痛剂。看着护士把针打进他的身体,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然后,他就会乖乖地在我门口坐着。他像一个赖皮糖,紧紧地黏着我,让我又无奈又没办法摆脱。

我第一次知道,原来杨杰军也可以这么“难缠”。

后来呀,我也慢慢习惯了。反正呢,只要他不影响到我,我就当作没看见他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直到临近除夕夜。

那天,母亲风风火火地跑来找我。她喘着气,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,说:“闺女,你父亲的老战友,军区空军司令员冯绩,让咱们今年去他那儿过年,一起包饺子呢!”

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这样挺好呀,我正发愁不知道怎么躲开杨杰军呢。我连忙点头,兴奋地说:“好啊!”

父亲走后,全靠他那些战友一直关照,我和母亲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。

大年二十九那天,我早早地就把医院的工作忙完了。我欢快地挽着母亲的手,兴高采烈地坐上车。

到了冯绩家,刚进门,我打完招呼。一抬眼,就看见杨杰军在人群中挤挤挨挨地靠过来。他手上提着个袋子,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。

我下意识地就想躲开。可不料,我转身一下子撞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。

那人赶紧出声:“小心!”声音低沉又有力,仔细一听,还有些熟悉呢。

我赶紧退开两步,定睛一看,惊讶地喊:“周庆国!你怎么会在这儿!”

周庆国笑着解释:“我后来考了飞行员,现在是军区战斗飞行一中队长。”

冯绩眉头一挑,眼中流露出喜悦的神色,说:“我正想介绍你们认识呢,看来我白操心了……”

接着,冯绩开始猛夸周庆国。母亲在一旁,脸上也是喜上眉梢。

我眨了眨眼,心里一下子明白了,暗自嘀咕:“中招了!”

这时候,周庆国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。他的声音都抖成筛糠了,说:“青溪同志,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,这是我准备的一点见面礼,是条围巾……”

我看着那袋子,忍不住噗呲一笑。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,杨杰军终于挤到了跟前。

他满脸自信,说:“青溪同志,送你的,是你之前很喜欢的那条项链丝巾!”

眼前两个袋子,左边是围巾,右边是丝巾,一圈人都看着呢。有人还说:“你看看!”

杨杰军似乎很笃定,觉得我肯定会喜欢。

我只好打开他的袋子,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下。那丝巾的边缘,“挚爱”两个字特别显眼。

我微微一笑,不过这笑可不是因为高兴。因为早上,林语琪找过我,她脖子上就系着一条一模一样的丝巾。那项链闪着光,丝巾飘着,上面也有“挚爱”两个字。

我平静地说:“很好看,可我不喜欢当别人的替身。”

这话一出,周庆国拿着礼物的手,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。可我也没有收他的礼物。

今天来的人太多了,这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。

之后,我瞅准机会,赶紧躲到厨房里面,想着帮着打打下手。我心里琢磨着,这地方男同志应该不会过来了吧。

可我还是低估了杨杰军和周庆国。他们一个拿着擀面杖,一个拿着面粉,迫不及待地就跟进来了。

不过杨杰军显然更有经验。他后脚刚刚踏进来,转身就夺下周庆国手上的擀面杖,然后顺手“哐”的一声就把门关了。

只是杨杰军还未来得及说话,我先开了口。我的声音平淡如水,就像在背诵课文那样,没有一丝情感。我说:“杨杰军同志,你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,我已经不喜欢你了。”

第28章

“为什么啊?”

杨杰军双眉紧紧聚拢在一起,哭丧着脸,可怜巴巴地问道。

“没有为什么……”

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思绪一下子飘到了上辈子。

那也是除夕夜,我去采买年货。满满当当的一车子年货,压得自行车都骑不动了,我只能吃力地推着走。

一路上,不少人对我大声喊着:“青溪,咋不让你家男人开车来载你呀?”

我低着头,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,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
因为那时候杨杰军去帮林语琪载年货了,一整天都没排上时间管我。

我那时候也问过他:“为什么呀?”

当时他就像刚才那样,冷漠地回答我。不爱一个人,确实是不需要理由的。

“你刚刚说不喜欢当替身,又是什么意思啊?”

我停下手上正在干的活,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我心里又气又恼,他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厚颜无耻呢,居然把一模一样的东西送给两个人!

“你去问问林语琪。”

我一边说着,一边急忙解开围裙,迫不及待地从他身边走开。

这一年的年夜饭,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难受的一顿。

饭后洗碗的时候,我一直心不在焉的。

结果,手不小心被划了很大一道口子,血滋滋地往外冒。

“青溪同志!”

周庆国像一根绷紧的弹簧一样,一下子挺直了身子。

我瞥见杨杰军也跟着起身了,心里慌乱极了,下意识地抓住周庆国这根救命稻草,脱口而出:“可以送我去医院吗?”

“当然可以!”

周庆国先是愣了一下,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。

可惜……

杨杰军直接伸手抓起我的手,急切地说:“我送你去。”

“不需要,杨杰军你松手!”我用力甩着他的手,大声说道。

“杰军同志,青溪同志都说了,不需要你。”

周庆国快步来到我身边,双目直直地逼视着杨杰军。

两个男人就这么针锋相对起来,一股紧张的气氛瞬间一触即发。

“你,知道医院在哪吗?”

“你,耽误得起时间吗?”

“你,万一太慢留疤了呢?”

杨杰军那精炼的身子板死死地挡在我身前,一连抛出三个问题。

这一连串的问题,唬得周庆国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只有我一个人在旁边干着急。我自己就是医生,还用得着他认识路吗?这周庆国可真够呆的!

可就在这转瞬之间,杨杰军已经把我推上了车。

“我不会放弃你。”

杨杰军再次认真地强调道。

不过,在去医院的路上,我们碰巧遇见了林语琪。

她也是一脸诧异的表情,满脸都是惊讶。

她心里肯定在想,这个时间点,我们怎么会出现在去医院的路上呢?

慌乱间,她忙着解开脖子上的丝巾。

我一看,那丝巾和我的一模一样。

我自觉地转过头去,默默地给他们让出空间。

杨杰军的瞳孔瞬间放大,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。

他想起我刚刚说的话,就算他再木讷,也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。

“你这丝巾怎么来的?”

杨杰军的话里透着一股怒气。

两辈子了,我还是第一次见杨杰军对林语琪发火。

第29章

难不成……

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,意识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:林语琪的丝巾,根本不是杨杰军送的!

“说!”我还在思索,杨杰军却已情急之下,猛地箍住林语琪的双手。他双目猩红,满脸愤怒,用力地摇晃着林语琪。

“哎呀,杰军哥哥,你弄疼我了……”林语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可怜巴巴地看着杨杰军,那模样,我见犹怜。

“我就是看不过,看不过青溪姐这么对你!”林语琪带着哭腔说道,“你这么好,她却不懂得珍惜!”

话音落下,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杰军。他的手,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,卸力了。可很快,又再度紧紧锁死。

“我的事情,轮不到你来操心。”杨杰军冷冷地说道。

第30章

我看得出来。杨杰军是真的动了火气。不过,这已经和我无关了。这场持续了一辈子的三人游戏,我终于玩明白了。

“你这时候在医院干嘛?”我看着林语琪,开口问道。这里是江汉区第一医院,可不是林语琪所待的三院。

“我来交材料,不行吗?”林语琪回答道。

我看向她手上的材料,这才想起来,今年的五一劳动奖章评选有了变动。因为其中一人获得了省级奖章,空出了一个名额,正在重新组织评选。虽说只是市级层面的,但也十分难得。

医务人员的资料,统一要交到第一人民医院。前几天,院里也让我交了材料。

“哦,这样啊。”我点了点头,然后给她指了指方向。

这时候,我手上的伤口已经慢慢凝结了。“我去处理一下,你们回去吧。”我说道。这两人,我是一刻都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。

“那青溪姐你自己……”林语琪话还没说完,便被杨杰军打断。

“她这么大的人了,自己回去就行了。而且你还划破了手,我必须看着你安全到家。”杨杰军说道。

我一时有点受宠若惊。上辈子,我无数次幻想过这种场景。幻想杨杰军能发现我被忽视、被伤害,能看穿林语琪的设计,然后公平处理。

现在,重新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,我才发现,上辈子连做梦,我都不敢奢求杨杰军对我偏爱,只敢奢望他能公平处理。

而如今,我看着林语琪被杨杰军一点点逼到角落,心里却没有了任何感觉。

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语琪做了这么多的事情。”杨杰军诚恳地说道。

“没事,我已经不在乎了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
我转身离开,一步一步,走得很坚定。很快,规律的脚步声就被打乱了。有人跟了上来。

我没有上杨杰军的车。风呼呼地刮在我脸上,不一会儿,小脸就被吹得通红。

“青溪同志,你不想坐我的车,那我重新安排一辆车送你回去,这样可以吗?”杨杰军在身后说道。

我停了下来,上下打量着他,问道:“你为什么觉得,我不坐你的车,是在自我伤害?”

“你太自以为是了!”我怒目圆睁,大声说道,“上辈子这样,这辈子也这样……”

话一出口,我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。

杨杰军瞪大了眼睛,满脸震惊,连忙说道:“青溪同志,封建迷信要不得!”

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认真地看着他,问:“如果我告诉你,我已经和你结过一次婚了,你信吗?”

不等他回答,我便自顾自地说起来:“上辈子,我们相亲,订婚,结婚,一切似乎都很美好……”

我开始一件一件、一桩一桩地把上辈子的事情讲给杨杰军听。

讲完后,我坚定地说:“所以,我看清了你。这一次,我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,不会再为了你,为了爱情,迷失自我。”

杨杰军脸上微微僵硬,不过很快那僵硬的神情就化开了。

他一本正经地说:“青溪同志,这我就要说你了。你那就是一个梦,你怎么可以以一个梦来决定我们之间的关系,这太荒谬了!”

顿了顿,他又接着说:“再说,老一辈还说,梦是反的呢……”

他眼睛亮晶晶的,提高音量道:“那我应该是很爱,很喜欢你才对!”

杨杰军喋喋不休地说着。

我眯着眼睛,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眼睛,质问:“那我问你,你扪心自问,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林语琪吗?”

他眼神闪躲,显然心乱了,甚至不敢看我,连声音都越来越弱。

第31章

除夕夜后,天气一天天暖起来。

江汉,不知不觉又到了松花酿酒,春水煮茶的时节。

我轻轻推开窗户,凉风拂面,惬意极了,舒服得我忍不住喟叹。

唯一让我烦心的,是杨杰军。

他的身体总是刚有起色,就变差。

之前我都准备安排他出院了。

我对他,倒谈不上关心,只是出于对病人的负责。

而且他的身份特殊,一直有很多领导在关注。

明明之前的治疗都已经很好了。

我安排了许多检查,可都没什么用。

查床的小护士端着空药瓶回来了。

我随口问道:“药都用完了?”

小护士认真地点点头:“嗯,我全程看着的。”

“噢……”我眉头紧蹙,满心忧虑。

这时候,林语琪来了,脸上挂着喜色。

她甜甜地说:“青溪姐,我转过来第一人民医院了,今天报道。”

我头也不抬,淡淡地说:“这事情前几天我就听说了。”

我心里清楚,她是奔着杨杰军来的。

于是我故意说:“杰军同志在十七床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
林语琪摆了摆手:“不了,院里安排了任务,忙着排练呢。”

排练?我若有所思。

听说去年那个劳动奖章花落一院,院里准备在院庆时,顺便颁奖。

赵院长听说我学过唱歌,问了我几次要不要去。

我都婉拒了,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准备做。

我要读书,去北京大学。

钟老先生推荐了一次,但需要我自己通过入学考试。

那里是更加广阔的平台,远不是江汉一院可以比拟的。

这事情还没人知道呢。

所以呀,我才急着要处理好杨杰军。

毕竟他身上带着一些特殊性质。

我可不想出什么差错。

想到这儿,我来到了十七床。

我轻声喊:“青溪!”
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来,一骨碌就爬了起来。

看他那精神头,还挺不错的。

他笑着说:“我刚想去找你呢,听说你们要去义诊,我去帮你吧。”

我直接拒绝:“你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
其实我知道,拒绝也没用,他肯定会来。

这都成条件反射了。

义诊那天,我刚坐下,他就来了。

我坐诊的地方,人头攒动。

现场秩序有点混乱,我不禁皱了皱眉。

不过很快又把这情绪压了下去。

因为杨杰军已经穿梭在人群中,大声吆喝着。

他毕竟是带过兵的人,很快就把队伍整顿好了。

一直忙到傍晚,杨杰军薄薄的汗衫都湿透了。

他拿着水壶,问我:“青溪,喝水不?”

我看了一眼那个墨绿色的军用水壶,轻轻推了回去。

然后拿起自己的水杯,说:“我怕把胃折腾坏了。”

不是我故意的,那水壶挺脏的。

上辈子我就因为水壶的事儿和他怄过气。

可他不听,每次胃疼得一头汗,还埋怨我饭菜不干净。

杨杰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随即抬起头。

他问我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混着装,而且不常洗?”

我垂下眼帘,有点懊悔。

但很快就随口扯了个谎:“噢,语琪同志说过。”

前段时间,我把自己记录了好几年关于杨杰军生活习惯的日记本给了林语琪。

还告诉了她不少杨杰军的爱好。

那可都是我上辈子花了四十多年才知道的。

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利用。

我这样的表现,杨杰军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
听我说完,他反而大笑起来,说:“青溪同志,你之前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。”

他接着又说:“这个问题,我回去想了好久,现在有答案了。”

然后很坚定地说:“那我就再追你一次,一次不行就两次,十次,一百次,直到你接受我。”

第32章

知难而退。

显然我低估了杨杰军的耐心。

好在我考北京大学的事情,已经渐渐明朗了。

钟老先生热心教导我,我的成绩突飞猛进。

本来考试应该不成问题了。

可没想到……

护士长一脸严肃地对我说:“医院政治部收到了关于你个人简历造假的函件。”

她接着说:“内容直指你年前提交的参与‘劳动奖章’评选的资料造假。”

听到这个消息,我一脸诧异。

我急忙解释:“那份个人简历,是我亲自写的,绝对没有任何掺假的内容。”

护士长说:“所以,我们需要请你配合了解一下,青溪同志,请你理解。”

“医院有证据吗?”我心急如焚,声音都带着颤抖。

杨杰军缓缓站起身,目光温柔地看了我一眼,轻声说道:“我让人打听一下情况,你别急。”

“不必,肯定只是误会!”我咬了咬嘴唇,坚定地起身,然后随护士长一起去了一趟政治部。

在政治室里,我看到了那份所谓掺假的材料。原先奖励那一栏,赫然多了一句话:“1984年,经批准,给予嘉奖……”

“我们找不到对应的嘉奖资料。”一位工作人员严肃地说。

“如果你无法提供,那在这次劳动奖章评选中,你涉嫌违反纪律。”另一位工作人员接着道。

“在未调查清楚前,你所有的评优、推荐和调动都将暂停。”

听到这话,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就算一年后事情调查清楚,很多事情我也已经错过了。

特别是北京大学的入学考试,那可是我心心念念的机会啊。

“这不是我写的。”我急忙摆手,大声否认。

“有人换了我的个人简历!”我满脸焦急,眼神中满是委屈。

“按程序,要先冻结档案,然后调查。”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。

我呆在原地,清水从眸底涌出来,唇瓣被我咬得发白。

“不是,你们就凭这一句话,冻结青溪同志的档案,这是不是过份了?”杨杰军突然大声说道。

顿时,死一般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。其实医院对我的为人是清楚的。

而且这次劳动奖章评选,我早就是一骑绝尘的领先,根本没有必要去造假。

“杨杰军同志,这是我个人的事情,麻烦你先出去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平静地说。

“另外我也相信组织的决定,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的。”我眼中满是坚定。

而巧的是,林语琪来了。她满脸惊讶地问:“青溪姐,怎么回事?”

“刚刚医院通知我去准备获奖的致辞。”她又补充道。

我看着她脸上的神色,七分震惊,两分为我可惜,掩盖着最底下一分得意。

“那你就好好准备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
奖章我不在意,但如今脑子只想着北京怎么办,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。

倒是林语琪自以为是,喋喋不休地安慰我:“没事青溪姐。”

“你的技术你的素质你的勤劳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。”

“就算今年没有,明年也是你的!”

而这时候,护士长小声地喃喃自语:“你的材料交了这么久。”

“院里人事组织也没查出问题,怎么偏偏最后一刻出问题……”

这句话,就像一道光,猛然间穿过杨杰军、林语琪和我的脑海中。

我们齐刷刷的看向林语琪。今年唯一新来的同事,就只有林语琪!

第33章

“语琪,你出来一趟……”杨杰军脸色阴沉,声音中带着怒气。

他这色厉内荏的样子,连我都吓了一跳!

“青溪你放心,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!”杨杰军掷地有声地说。

我看着,他如今确实为了我改变许多。

上辈子,我曾丢过一只钗子。

那天,恰好只有林语琪来过。

我只是想起了,便随口问她:“语琪,你有没有见到我的那只钗子呀?”

当时,我也没觉得有啥。

可后来,杨杰军回来后,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了我一顿。

他气呼呼地说:“你怎么能随便怀疑语琪呢!”

骂完,他还搬出去住了几天。

原因就是,林语琪哭哭啼啼地去他那儿打小报告,说我怀疑她。

我轻声应了句:“好。”

我没推辞。

因为我知道,就算真和林语琪有关系,杨杰军也没办法。

我可没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。

我绝不能浪费这次去北京的机会。

这期间,林语琪被带去了一楼广场。

原本柔柔弱弱的她,这会儿走路却十分平静。

只是偶尔,她会抬手抹抹眼睛。

她声音不大,带着哭腔说:“青溪姐很优秀,你们怀疑我是对的。”

接着又道:“她从小被人捧在手心,不像我,早早没了爹妈。

我脑子又笨,学东西又慢……”

“我不要紧的,只要青溪姐好,你们怀疑我,那就是我……呜呜呜。”

她的声音随着风,落在了我们所有人耳朵里。

不少人眉毛一下子就拧起来了。

有人开口说:“青溪,是不是误会语琪了,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娃娃,干不出来这事吧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杨杰军就说话了。

他严肃地说:“之前那丝巾的事,我才知道你对青溪的敌意这么大。

我问你,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,我一定会彻查的,无论是谁!”

“我绝不会看着青溪这样被人冤枉!”

杨杰军这话一出,林语琪彻底破防了。

她捂着脸,呜呜地跑开了,边跑边说:“如今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,随你怎么想吧……”

这场闹剧,就这么结束了。

可我的事情却依旧没有解决。

果然……

我迷迷糊糊地回了家。

母亲看到我,吓了一跳。

她一脸担忧地问:“青溪,你怎么了?”

我咬牙忍着,没说话。

接下来几天,我连上班都无精打采的。

政治室的调查,就像石沉大海,杳无音讯。

倒是林语琪,每天进进出出的。

一会儿忙着排练,一会儿忙着弄些材料。

有一次,她还跑来请教我:“青溪姐,获奖致辞应该怎么写呀?”

被杨杰军知道后,他把林语琪轰走了。

杨杰军满脸歉意地说:“对不起,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人……”

我连应付他的心情都没有,转身就把门关上了。

光明渐渐退却,黑暗侵袭而来。

如同日夜不断轮转。

半个多月后,总政治部的同志忽然找到我。

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说:“青溪同志,你好!”

然后接着说:“经过陆军总政治部调查,你在1984年文山战役中,英勇战斗,指挥得当。

你抢救下大量医疗物资,挽救了大批的战士。”

“组织决定对你进行嘉奖,”领导一脸严肃又带着欣喜地说道,“并授予你‘英雄战斗员’称号……”

1984年,我猛地回过神来。

双眼瞬间就亮了!

其实我心里一直很愧疚,敌人二次袭击造成了那么大的伤亡,就算处分我,我也觉得是应该的。

“二次袭击的事情基本查清楚了,”领导拍了拍我的肩膀,温和地说,“是有人不服从安排,才引起敌人二次袭击,这与你无关。”

那盏灯……我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盏灯的画面,忍不住好奇地问:“是谁?”

“也是你们医院的,叫林语琪。”领导如实相告。

“这事情相关处分还未决定,”领导顿了顿,郑重地叮嘱我,“所以请青溪同志也暂时保密。”

第34章

真的是她?

原来前段时间,我军抓了不少俘虏,其中就有参与袭击的战士。

经过几次询问,他们说当时正是发现了三所亮着灯,才决定发起攻击的。

而亮灯的位置,恰好就是林语琪的房间。

我看着手中的奖章,红色的绶带,金色的章体,上面是飘扬的红旗和桂叶,最中间是一颗星星,“八一”二字特别好看。

我轻轻摩挲着奖章,爱不释手。

隔天上班,我的精神好了许多。

路过一楼礼堂的时候,我看到林语琪早早就在排练。

她的形体很是优美,长发飘飘,随着她的舞动轻轻飞扬。

每天都有不少人路过礼堂时驻足,看上几眼。

我刚在那逗留了一会,她就发现了我。

她小跑着出来,身体扭扭捏捏的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:“青溪姐,前几天院长找我,说劳动奖章的名额给我……”

“我也没想到,”她双手绞着衣角,故作为难地说,“所以推辞了好久,我知道青溪姐才是实至名归……”

我看着她,心里明白,显然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处分。

“青溪姐,你可以帮我看看我写的致辞吗?”她把手中的稿子递向我。

“没空。”我冷冷地拒绝。

“唉,青溪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。”她装作委屈地说道。

这一句话,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顿时有不少人议论我,说我太小气。

我不禁蹙眉,想起上辈子有个词叫绿茶,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。

我瞥了一眼她手上的致辞,满满当当写了两页,看得出她写得很用心。

但我和她早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,这个荣誉于我,反而是个束缚。

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时。

小护士匆匆跑过来,趴在我身边,着急地耳语:“许医生,出事了,杰军同志他……”

“他给你留了个纸条,说他准备去政治室把你的简历烧了……”

“而且刚刚听说,警卫室带走了一个人!”

我万万没想到,他为了我,竟然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。

昨晚他闯进了档案室,被发现后,竟然将门反锁。

然后用我那页涉嫌造假的个人简历,悠哉悠哉的点烟。

政治室的人怒气冲冲。

听说他们已经把这件事通报给了军区的有关领导。

小护士听说后,眼睛睁得大大的,满是惊讶,还带着一丝羡慕。

她拉着我的手,一脸憧憬地说:“青溪姐,他为了你,连自己的前途都不顾了,真的好爱你啊。要是有个男人这样对我,我肯定就托付终生啦。”

我冷笑一声。

原本我只觉得他自私,现在看来,他不仅自私,还幼稚又冲动。

小护士见我不说话,犹豫了一下,接着劝道:“你要不去劝劝他呀,这事情说大不大,但说小也不小呢……”

我干脆利落地拒绝:“不用。”

我低下头,拿起笔,开始奋笔疾书。

我重新写了一份个人简历,和那份涉嫌造假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
我的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
有人着急地说:“青溪,你这样做,不就白费了杰军同志的一片苦心嘛,而且对你更不利呀。”

我头也不抬,坚定地说: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这份荣誉,本来就是我的,我有什么好担心的。

我看了林语琪一眼,又望向警卫室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杨杰军,不管你做什么,我们都不可能了。至于林语琪,就让她在自己的梦里再多沉浸一会儿吧。

其实,他们都不知道,我已经通过了北京大学的考核。

半个月后,我就要去北京读书了。属于我的星辰大海,才刚刚开始。

第35章

半个月后,到了医院颁奖活动当天。

这是我在江汉的最后时光。可我却忙得焦头烂额,因为我被临时安排为主持人。

母亲忽然匆匆忙忙地跑到医院大礼堂。

她喘着气告诉我:“军区政治部的人可恼火了。就算杨杰军有那层身份,他们还是决定严惩不怠。现在他人虽然出来了,但已经被立案了。”

母亲顿了顿,接着说:“青溪,杨家那边一直来说情,毕竟杨杰军也是为了你,所以他们希望你帮忙解释一下……”

我先是愣了一下,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
我淡淡地说:“这有什么好解释的,证据确凿,他既然敢做,就得承担后果。”

这时候,台上一曲歌曲结束。

我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,走上台去,大声说:“接下来是颁奖……”

我翻开字卡,开始认真念起来。

快念到结束的时候,林语琪站了起来。聚光灯很配合地打在她身上,她笑容可掬。

台下的人开始不断起哄,大声喊着林语琪的名字。

只是,最后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。

我打开最后一页字卡,念出:“许青溪。”

林语琪一脸难以置信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
她憋得满脸通红,大声质问道:“是不是搞错了?怎么是你?”

她又提高音量,指责道:“你明明在简历上造假了,84年的时候,你没有获得嘉奖啊!”

我心里早有预料,我就知道,她会这样问。

我没有立刻拿出刚获得的那枚奖章。

而是看着林语琪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,我个人简历涉嫌造假的是什么内容?我可从没跟别人说过。”

聚在林语琪身上的灯光,此刻显得格外毒辣。

不少人在一旁窃窃私语,交头接耳。

就在这时,总政治部的人恰好赶到。

他们径直走到林语琪面前,将她当面带走。

看来关于林语琪的处分,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。

事情的真相,大家也渐渐能猜出个大概。

晚会的最后一刻,热烈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我站在礼堂中央,心中颇为感慨。这是我要的新生,我的确实现了新的人生理想。

现在大家遇到我,会叫我“许医生”。

而不再是“杨太太”,也不是“不悔她妈”。

我的人生履历,不再只是毕业、结婚、带孩子、照顾孙子……

翌日,绿皮火车前。

母亲轻轻地给我围上一件披肩,关切地说:“北京风沙大,千万照顾好自己。”

我点点头,正准备上火车。

这时,林语琪来了。她脸色有些苍白,发丝也很凌乱,显然是一夜没有睡好。

她看着我说:“听说你要去北京了,我有两句话想对你说。”

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。

林语琪缓缓说道:“杰军他是真的很喜欢你。”

或许这辈子的杨杰军和上辈子真的不一样了。

但这与我无关。我接着说:“他从来不会藏着自己的感情,就像他之前喜欢我那样。”

我又补充道:“他如今不喜欢我,就像当初不喜欢你那样。”

关于这一点,我承认。

林语琪微微一笑,说:“昨晚,我被讯问了一晚,我忽然也想明白一件事情。我对杨杰军心里那点悸动,其实并不存在,从头到尾,我只是不甘心,不甘心输给你……”

林语琪又劝道:“少了我,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杨杰军吗?他其实挺不错……”

我坚定地摇头,说:“我不喜欢他。”

听到我的话,林语琪长叹一口气。

她说:“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,本想弥补一些是一些,但看来,这份愧疚要跟着我一辈子了。”

第36章

大学的生活过得很快。

1991年,我从北京大学顺利毕业。

我扬起学士帽。

它划过蓝天白云,最后落到谢师宴上。

我们聚在国营大饭店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,饭店中间的舞台响起了音乐。

是今年最流行的歌曲,刘德华的“一起走过的日子”。

歌手的声音低沉有力。

他深情地说:“这首歌,唱给我最爱的人,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”

坐我旁边的同学开玩笑说:“这不是我们学校那个保安,他能有什么挚爱……”

我看过去,眼底平静无波。

那是杨杰军。

我在北京读书的第二个学期。

有一天,我收到了他寄来的一封信。

信上写着:“青溪,我好像能明白你说的话了。我上辈子,可能真的伤害到你了……”

“一开始,我根本不信,觉得那就是你的借口。直到语琪把你的一本日记本给我。”

“那里面记录了我的各种生活习惯,事无巨细。要是没有几十年的共同生活,根本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。”

“……对不起,青溪。我为我过去对你做的混蛋事道歉,虽然这道歉可能没什么意义。”

“最后,请你放心,我不会再打扰你。我会在你身边默默守护你。”

这一句“对不起”,我等了两辈子。

那一刻,我心里仿佛有一根弦,“嘣”的一声断了。

他呢,因为之前警卫室烧资料的事儿,被开除了。后来托人在北京大学找了份保安的工作。

曾经英武挺拔、意气风发的军官,如今已泯然众人。

每次我进出学校,不自觉地望过去时,他总是埋头避开。

就这样,时间一晃,等我博士毕业,已经过去7年了。

“当天一起不自知,分开方知根本心极痴……”

他唱歌的哽咽声,渐渐占据了周围的一切,让他难以继续唱下去。

不少人都侧目望去。

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,说:“青溪同志,我怎么感觉那歌手偷偷望着你呢,你们认识吗?”

我凝视了他一会儿,说:“可能是我老乡之类的吧。”

我尊重他的选择,我也有自己要追求的生活。

我们就像两根平行线,看似无限接近,却永远不会相交。

谢师宴过后,我留在了北京协和医院。

从普通医师开始,一步步成长为主任医师。

越来越多的病人找到我。

我也竭尽所能,为病患减轻痛苦。

再后来,北京大学聘请我为名誉教授。

我开始教书,带学生。

桃李天下,悬壶济世。育人,行医,立世。

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意义。

之后再次见到杨杰军,是在2001年。

新世纪的第一场瘟疫,悄然而至。

这一次,我做了预警。

但瘟疫来势太凶猛,最终还是蔓延开了。

我临危受命,带队赶赴一线。

进入隔离区的时候,我看到杨杰军带着一个小女孩,在发热区焦急地等着。

我忍不住喊了一声:“杰军同志!”

我看着那熟悉的小女孩,忍不住走了过去。

杨杰军见我看着小女孩,苦涩地笑了笑,说:“这是语琪的孩子。”

我这才从他口中得知,语琪后来被军事法庭判决,接受了教育劳改。

出来后经人介绍,嫁给了一个商贾老板。

生下这个小女孩不久就离婚了。

前段时间她生病,没治好就离世了,把孩子托付给了杨杰军。

杨杰军在我们医院当保安,两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这次小女孩发热严重,才到这儿来。

我问:“她叫什么名字?不悔?”

杨杰军回答:“林悔。”

我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。

然后我让人优先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床位。

人的一生,很难不留遗憾。

就像,上辈子杨杰军的遗憾是没和林语琪在一起。

这辈子,他的遗憾却是没和我在一起。

悔与不悔,都只是自己一念之差。

就像我,有人说我一直孤单,无儿无女,肯定有遗憾。

可我觉得,能为自己的人生理想而奋斗,不算后悔。

【全文完】

电话咨询
微信咨询
微信:
爱电竞
返回顶部